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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迎親

2026-10-19 18:27:02 作者: Diki粑粑

  屋裡忽然安靜了。

  方才外面還不斷有人走動,偶爾能聽見管事催人搬東西的聲音,可這一刻,王珪卻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

  他的目光只落在手裡那兩塊白玉上。

  玉算不上頂好,甚至以王家的家底來看,都稱不上多貴重。

  可兩塊玉合在一處,那枚同心結卻嚴絲合縫。

  王珪低頭看著盒子裡的玉佩,很久都沒有說話。

  從小到大,他確實習慣了照顧這個弟弟。

  王令小時候和人打架,他去善後。

  王令不願讀書,他想辦法替他找路。

  自己病得最重時,躺在床上喘不過氣,第二日醒來還會問一句,昨日有沒有人欺負王令。

  因為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兄長……只要還活著,就得替弟弟多想一點。

  王令小時候長得快,五六歲便比別人家的孩子壯上一圈,可在王珪眼裡,再壯也只是弟弟。

  那個會因為被人笑話不像王家人,偷偷蹲在牆角生悶氣的小孩。

  那個挨了父親的罵,半夜抱著枕頭偷偷鑽進他屋裡,嘴硬說自己只是睡不著的小孩。

  後來他病了,身體越來越差,能替弟弟做的事情越來越少。

  所以他才越來越急,恨不得趁自己還有力氣,把王令後面十年、二十年的路都替他鋪好。

  可直到今天,王珪才忽然發現。

  那個需要他護在身後的弟弟,真的已經長大了。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從前只會闖禍的傻大個,竟然也開始替他考慮了。

  會替他想辦法治病,替他出頭,甚至連他成親騎的馬會不會太顛,都記在心裡。

  甚至在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王令已經能站到前面,替這個家擋下一些事情了。

  王珪眼底慢慢多了一絲笑,可笑意剛出來,又很快被一層說不出的酸澀壓住。

  他伸手合上錦盒,卻沒有立刻收起來,而是抬手在王令胳膊上輕輕拍了兩下。

  和小時候一樣,只是如今弟弟這條胳膊已經粗得他一隻手都握不住了。

  「說得像以後不要大哥了一樣。」

  

  王令趕緊道:「那不可能!」

  王珪看著他,眼底那點酸澀終於散了些。

  王珪點頭,「你若真惹了事,我還是得替你收拾。」

  王令:「……」

  剛才還挺感動,一下又沒了。

  不過話音剛落,王珪忽然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

  「正好,等會到了陸家,有幾件事你記住。」

  王令臉上的表情漸漸不對。

  「什麼?」

  王珪將紙打開。

  「陸家今日攔門,陸家大公子最有可能出題,二房的陸承禮與你有舊怨,可能故意激你,到時候你站我右後方。」

  「若只是文題,不必動。若有人擠馬,你先牽住韁繩。」

  「娘今日很可能會哭,你別跟著嚎,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王珪抬眼,「無論發生什麼,不許拆門!」

  王令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紙,半天沒說話。

  「大哥,你成個親……怎麼跟咱倆當初套劉御史麻袋似的?」

  王珪沉默兩息,隨後將紙拍到他胸口。

  「少廢話!」

  王令低頭又看了一眼。

  好傢夥,連「若陸家二房先起鬨,不必理會」、「若娘在陸府門口落淚,先扶她上車」都寫上了。

  這哪裡是迎親,這分明是作戰計劃!

  王令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還覺得大哥終於像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多少還是高興早了。

  ……

  辰時未到,王府正門終於緩緩打開。

  早已經候在外面的鑼鼓聲瞬間響了起來。

  不少路人也紛紛駐足。

  下一刻,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從門內緩緩走出。


  而馬上那道身影出現的一瞬間,街邊原本還在說笑的人群,竟然明顯安靜了一下。

  王珪今日一身大紅吉服,身形依舊清瘦,可腰背筆直,眉眼清俊。

  紅衣如火,白馬如雪。

  過去幾年纏綿病榻留下的陰鬱與病色,像是一下全被這滿身喜氣衝散了。

  他一隻手輕輕握著韁繩,神色平靜,晨光落在肩頭,竟真有幾分當年那個少年會元,鮮衣怒馬入京城的模樣。

  王夫人站在門內,看著長子翻身上馬時,手指下意識攥緊了帕子。

  她原本還一直擔心,怕王珪身體撐不住,甚至昨晚已經悄悄讓人準備好了馬車。

  可此刻那匹白馬走出府門,馬背上的年輕人腰背挺直,紅衣被晨風輕輕吹起。

  他沒有咳,也沒有喘,甚至察覺到母親的目光以後,還回過頭,朝她輕輕笑了一下。

  王夫人眼圈一下便紅了。

  可這一次……卻沒人再勸她別哭。

  街邊很快有人認了出來。

  「那是……王珪?王家的會元郎?」

  「真是他!不是說前幾年連床都下不了麼?」

  「你多久沒聽消息了?前些日子北景書院,他一人三問,三問三勝!今日竟然都能騎馬迎親了?」

  越來越多人停下腳步,甚至不遠處一家酒樓二層,幾個已經年近三十的讀書人也走到了窗邊。

  他們中有人與王珪同過榜,也有人當年在貢院外見過那個十九歲奪得會元的年輕人。

  後來聽說他殿試前病倒……再後來,這個名字便漸漸只剩下了幾句嘆息。

  直到前些日子北景書院那場問難,整個京城才第一次重新想起,那個病了幾年的年輕人,依舊是會元。

  而今日,他們再看見的已經不只是一個重新能拿筆、能辯經的王珪。

  他穿著紅衣,騎著白馬,要去迎自己的妻子。

  北景三問告訴整個京城,那個曾經的會元郎還沒有廢,而今日這一身紅衣、一匹白馬,卻是在告訴所有人。

  他不只是重新能讀書了,連那段被病痛硬生生打斷的人生,也終於重新走了起來。

  一名當年的同榜舉子站在窗邊看了許久,最後忽然笑了一聲。

  「王珪……真的回來了!」

  沒有人接話,可幾人臉上都露出了笑。

  ……

  迎親隊伍一路到了陸府。

  鑼鼓才剛剛停下,王令便看見陸家門前已經站了一群人。

  不過王令剛準備下馬,最前面的陸家大公子已經猛地抬手。

  「等等!」

  王令一愣,所有陸家人齊刷刷看向他。

  陸家大公子十分嚴肅。

  「王二公子,今日先說好。」

  「這是迎親,不能拆門!」

  「……」

  街邊先是一靜,緊接著,所有知道前些日子發生過什麼的人全笑瘋了!

  王令臉都黑了,「我是那種人?」

  陸家眾人沒有說話,只是齊齊低頭看了一眼自家遠處重新裝好沒多久的門,又齊齊抬頭看向他。

  王令:「……」

  行,不解釋了。越解釋越像。

  王珪坐在馬上,嘴角也明顯動了一下。

  接下來的堵門反而比所有人預料得還順。

  準備好的文題剛拿出來,王珪隨口便答。

  幾個陸家年輕人原本還想多為難一會兒,可每次眼睛剛往王令身上一瞟,再看看身後的門,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最後連原本準備好的第三道題都沒拿出來。

  「行了!過!」

  王令聽得一臉不爽。

  「大哥,你看見沒?他們這是看不起你。」

  陸家眾人:「???」

  你閉嘴!我們這是怕你!

  然而笑鬧過去,陸府正門真正打開以後,門內卻沒有立即讓路。


  因為陸秉文站在那裡。

  他今日同樣換了一身新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只是臉上的神情依舊有些嚴肅。

  方才門外那些笑聲到了這裡,竟然像是自己慢慢停了下來。

  王珪緩步上前,原本還在笑鬧的眾人也漸漸安靜。

  陸秉文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眼神複雜,許久以後,才終於開口。

  「王珪,進去之前,老夫還有最後一句話問你。」

  陸秉文看了他好一會兒,王珪沒有催促,只安靜站著。

  當年第一次議親時,眼前這個年輕人還是整個京城最耀眼的少年之一,十七中舉,十九會元。

  陸秉文那時候何曾想過,兩家的婚事最後會鬧到那般地步,退婚、韓家、齊王、北景書院,甚至自己這個未來女婿,都險些真的死在病榻上。

  如今兜兜轉轉,人還是這個人,女兒也終究還是要從陸家的正門,嫁到王家去。

  陸秉文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當年的事情,兩家都有錯。」

  「我陸家曾經退過婚,也曾為了長子的前程,險些又將貞如推去韓家,這些事情,老夫不想再替自己辯解。」

  「可今日她既然要嫁給你。」

  陸秉文聲音慢慢低了下來。

  「老夫只問你,以後……你待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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