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院。
韓王府兩扇厚重大門此刻已經歪了一扇,王令站在門口,身後幾個紈絝正賣力敲鑼。
幾個韓王府護衛都已經看傻了,管家更是一屁-股坐在門檻旁邊,臉都是白的。
「王……王二公子!」
他看了看歪掉的大門,又看了看王令身後那幾條紅得刺眼的綢子,聲音都在發抖。
「你瘋了?這裡可是韓王府!」
王令一把扯過身後那條紅綢,直接往韓王府門前石獅子上一纏。
「你怎麼說話呢?從今日起不都是自己人了?!」
管家臉都綠了,「誰跟你自己人?!」
王令根本沒理他,左右看了一圈,「主公呢?這麼大喜的日子,怎麼還不出來見臣下?」
管家眼前又是一黑,「什麼主公?!」
王令聲音頓時更大。
「當然是韓王殿下!秦王都已經在太和殿替我們王家認了,滿朝文武都知道王家替韓王清路,我這個王家二公子還能不認?」
他說到這裡,直接轉身朝身後一揮手。
「兄弟們!從今日起,我王家便是韓王黨!」
「韓王千歲!!!」
後面張英嘴角抽了兩下,抬手就是一鑼。
「咣!咣!咣!韓王千歲!」
幾個紈絝頓時也跟著扯開嗓子。
「韓王千歲!殿下英明!」
整個韓王府都快被震塌了。
就在此時,韓王終於帶著一群人從後院趕了過來。
他本來一路上還在想,是不是王令聽說朝堂的事情以後,,真準備代表王家來求自己幫忙了。
所以等走到前院時,他還強行壓著臉上的慌亂,努力擺出一副親王該有的穩重。
「王令!今日朝中的事情,本王已經聽說了一些。你王家若真遇到了難處,本王念在往日……」
後面「照拂一二」四個字還沒說完。
王令眼睛瞬間紅了。
「主公!!!」
韓王:「???」
下一刻,一道九尺高的龐大身影猛地撲了過來。
撲通!
王令膝蓋往地上一跪,雙手直接抱住韓王大腿。
「主公啊!您總算出來了!」
「秦王如今正在太和殿裡要把咱們一鍋端了,王家上下今日能不能活,可全指著主公您了!」
韓王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剛才還準備伸出去扶人的手,也硬生生停在半空。
「等等,誰跟你咱們?!」
王令根本不給他說完的機會。
「大難臨頭,殿下就別再裝了!秦王已經把咱們的關係全查出來了!」
「去年齊王是咱們一起弄倒的吧?如今秦王也是咱們一起查的吧?」
「現在滿朝都知道,我爹早年就跟您來往,我大哥剛進翰林便替您找到了五十萬兩舊帳,這不都是您英明神武、運籌帷幄麼?!」
韓王臉上的血色一點點沒了。
「不……不是……」
王令仰著頭,一臉激動,「外面人都以為您整日聽曲看戲、不問朝事,誰能想到您早早便布下王家這步暗棋,先除齊王,再查秦王,一步一步替自己掃清東宮之路!」
韓王臉色瞬間一黑,眼皮瘋狂跳動。
「你先鬆手!」
「不松!」
王令抬頭看著他,一臉忠肝義膽,反倒抱得更緊。
「主公莫慌!臣來之前已經替您把後面的路都想好了。現在咱們最重要的,就是把那五十萬兩遼東軍需填上!」
「什麼?!」
韓王聲音當場變了,連旁邊幾個韓王府下人都跟著倒吸了一口涼氣。
王令卻像完全沒看見一樣,趕緊解釋。
「主公您想啊,秦王不是說王家查這五十萬兩,是替您清路麼?那咱們現在只要順著他說!」
「明日您便變賣王府莊子田產,再把府里的金銀器皿全賣了,湊足五十萬兩送去遼東!」
「然後您當著天下人的面說,這五十萬兩舊帳是王家替您查的,如今王家遭難,您這個做主公的絕不能看著我們自己扛!」
王令越說越激動,「您這一掏銀子,既保住咱們王家,又能讓天下人都看見您愛兵如子、禮賢下士!」
「到時候齊王已經倒了,秦王也快倒了,您再來這麼一手……天下歸心啊,主公!!!」
韓王整個人此刻都有些發抖,五十萬兩!賣王府!天下歸心!
這每一個詞單拿出來,他都能聽懂,可連在一起以後,怎麼聽怎麼像有人正在給他量棺材!
「滾!!!」
韓王猛地甩腿,呃……沒甩動!
王令那兩條胳膊跟鐵箍一樣,抱得結結實實。
韓王急得臉都紅了,「王令!你給本王鬆開!誰是你主公,本王什麼時候讓你王家替我辦過事!」
王令卻滿臉震驚,「殿下,咱們都這種關係了,您怎麼還裝?秦王都在太和殿替您說得明明白白,咱們自己再否認,多傷人家秦王殿下的心!」
「誰跟你有關係!!!」
韓王終於徹底繃不住了。
可王令下一句話,直接讓他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主公放心,臣來之前已經讓人把消息送出去了。如今京城茶樓酒肆怕是都知道,韓王殿下為了保全王家、補足遼東軍需,準備變賣家產,捐銀五十萬兩!」
韓王身體猛地僵住。
他低頭看著王令,過了足足兩息,嘴唇才一點點哆嗦起來。
「你……你說什麼?!」
王令扭頭看向張英,張英站在後面,神情複雜地咳了一聲。
「第一批大字報已經送出去了。酒鋪、茶樓還有城南幾個說書攤,也都開始傳了。」
韓王眼前瞬間一黑。
五十萬兩還沒掏,名聲先出去了!
他今日若不掏,以後全京城都知道韓王把愛國愛兵的話放出去,轉頭一文不拿。
可真掏?把韓王府拆了賣磚,也未必能一下掏出五十萬兩!
更重要的是,他今日真敢掏這銀子,明日「韓王暗中養王家為黨羽」這件事,就算假的也得變成真的!
韓王終於明白了,這哪裡是什麼天上掉餡餅,這分明是天上掉下來一口大黑鍋,正正扣到了他腦袋上!
「王令!!!」
韓王氣得渾身都在哆嗦。
「你就是條瘋狗!」
王令終於鬆開他的腿,從地上站起來,順手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臉上甚至露出一種「我都懂」的神情。
「主公別裝了。做大事的人都講究喜怒不形於色,您如今罵得越狠,越說明您心裡其實很感動。」
韓王胸口劇烈起伏,「本王最後再說一次,本王跟你王家沒有任何關係!沒有!一文錢的關係都沒有!」
王令卻眼睛頓時亮了,「那怎麼行?秦王殿下都說有!」
「要不這樣,咱們現在一起進宮您當著陛下和滿朝文武的面,把五十萬兩一捐,再順便承認這些年王家確實都聽您的,齊王是您讓查的,秦王也是您讓查的!」
「到時候我大哥安全了,您名聲也有了。」王令抬手重重拍了拍胸口,「這叫什麼?這就叫格局!」
他說完一把抓住韓王胳膊,「走!跟我進宮!」
韓王嚇得連退好幾步。
「不去!本王死也不去!」
「來人!趕緊把這個瘋子給本王轟出去!」
韓王府護衛終於反應過來,一群人趕緊往前沖。
可王令今日從頭到尾便沒準備跟他們打,眼看韓王轉身就想往後院跑,他一步跨過去,大手往韓王腰間一抄。
「你幹什麼?!」
下一刻,韓王整個人直接離了地。
九尺高的王令像夾一隻拼命掙扎的大公雞一樣,把堂堂親王直接夾到了胳膊底下。
韓王:「???」
王府上下:「???」
張英等人:「!!!」
王令深吸一口氣,然後扯開嗓子。
「主公起駕!!!」
「咣——!!!」
後面的鑼又響了。
韓王這才終於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手腳並用地掙扎。
「王令!放本王下來!」
「來人!殺……不對,別傷到本王!攔住他!快攔住他!!!」
整個韓王府瞬間亂成一鍋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