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之門在內外夾擊之下發出了一聲幾近悲鳴的嗡響。
藥丹率領藥族強者在陣外已經連續轟擊了整整三天三夜。那口古樸藥鼎的金色音波從未斷絕,藥族所有斗聖以上的強者將鬥氣源源不斷注入其中,不少藥族長老直接耗盡鬥氣昏厥過去,更有數人以精血祭鼎,只為在那死寂之門的壁障上鑿出一道裂縫。
而裂縫出現的那一瞬,內部殘餘的聯軍也沒有錯過。
古道和火靈幾乎同時感應到了那一絲逸入的生機。那是死寂之門內從未有過的氣息,來自外界、帶著草木清氣的生命力。
「就是現在!」古道嘶聲怒吼,體內古帝焚天印的余勁盡數爆發,一道金色光柱從他心口處沖天而起。
火靈亦燃燒本命之火,赤金色的光芒與古道的金光交織一處,死死鎖定住那道裂縫,拼命向外撕扯。
內外夾擊之下,東側那扇黑色巨門率先出現了一道數丈長的裂痕。緊接著,裂痕如蛛網般蔓延開來,轉瞬遍布整座巨門。
「不——!」魂元天枯瘦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現出驚駭之色。他拼命變幻印訣,想要修補東門,卻只覺一股恐怖的藥族焚化之力從裂縫外湧入,順著陣法的脈絡直接燒進他的靈魂。
藥丹一聲厲喝,金鼎倒扣而下,萬丈金光如烈日墜地,狠狠砸在東側死寂之門上。
「轟——!」
東門化為粉末。
一個陣眼崩碎,整座死寂之門如沙塔倒塌。灰白色的死氣失去控制,瘋狂向四面八方爆散。西、南、北三道巨門表面同時布滿裂痕。
魂元天首當其衝,東門碎裂的瞬間,他和另外三名元老的精血與靈魂本就與四門相連。陣眼被破,他的身體當即炸開了一半,上半身血肉模糊,只剩半張臉還掛在頭骨上。
「藥丹,你敢——!」魂元天嘶吼著想要抽身,藥丹已出現在他面前,金鼎直接砸入他殘破的軀體之中。
「煉了你。」
藥丹聲音冷漠,金鼎內藥火瘋狂湧入魂元天體內。這位魂族元老在慘嚎聲中,被硬生生煉化成一團灰燼,魂飛魄散。
四道巨門同一時間崩碎,漫天死氣如決堤之洪向四面八方涌去。死寂之門內的所有人都被這股衝擊波掀飛出去。
「咳咳……」
古道重重摔落在地,渾身骨骼斷裂不知多少處,口中不斷嘔出黑色的血。火靈倒在他十丈之外,氣息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只是胸口還有極細微的起伏。
雷贏和炎燼還活著。
但也僅僅只是活著。
雷贏右臂齊肩而斷,傷口處焦黑一片,紫色電弧若隱若現。他的氣息已經從八星斗聖巔峰跌落到八星斗聖初期,面色灰白如紙。炎燼左臂同樣齊肘而斷,傷口處皮肉翻卷,霸道的火焰都無法將侵入傷口的死氣盡數驅除。
兩人背靠著背坐在地上,四周是無數碎裂的屍塊和瀰漫不散的死氣。
曾經數百萬的聯軍主力,如今活下來的,只剩數千人。
而且這數千人中,斗聖強者已不足十位,其餘大多是運氣極好的斗尊,和幾個因不在主戰場而僥倖存活的半聖。
「雷贏,你他娘的還活著嗎?」炎燼有氣無力地道。
「你死,老子都死不了。」雷贏咳出一口黑血,嘴角扯了扯。
炎燼沉默了一瞬,今天這一戰,沒有人是贏家,可是他們不得不打,否則將來必定被滅族。
虛無吞炎楞站在原地。
他的情況糟透了。被古族大陣壓制,隨後又被雷族大陣連劈了三天三夜。他的實力從九星斗聖初期的巔峰一路跌落到八星斗聖中期,體內的黑炎都暗淡了不知多少。
死寂之門破滅的瞬間,四名魂族元老中,魂元天被藥丹當場煉化,屍骨無存。東門反噬之力順著陣法反震到其餘三人身上。魂生天和另一名元老本就壽元將盡,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二人渾身布滿裂痕,氣息如風中殘燭,身體都在一點點崩解。
「魂天帝……」
虛無吞炎嘶啞地喊出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怨毒。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讓我活著?」
就在剛才,大陣破滅,虛無吞炎岌岌可危。可是,魂天帝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我……為你和魂族賣命到現在……你……」
虛無吞炎動了。
他如一道黑煙般掠過戰場,左手猛然刺入魂生天的後背,一口將其殘魂和最後的本源靈魂吞入體內。
「你做什麼——!」另一名元老驚恐欲絕,但還沒有做出任何反應,虛無吞炎已經欺身而上,黑炎將其籠罩,轉瞬間吞得乾乾淨淨。
「做什麼?」虛無吞炎的臉色恢復了幾分,氣息也略有回升,「連本座也敢算計,還敢問做什麼?」
他說完,目光如電,鎖定最後剩下的魂堯。
魂堯卻是三人中最精的一個。早在東門破碎之時,他就已經放棄維持陣法,拼命逃向魂天帝的方向。
「族長!救我!」魂堯的聲音悽厲如鬼。
虛空中,魂天帝與古元對峙的身形微微一頓。他看也不看虛無吞炎,只是衣袖一揮,一道黑色光幕從天而降,將魂堯護在其中。
虛無吞炎的攻擊緊追而至,黑色火焰狠狠砸在光幕之上,卻只是震出了幾道裂痕,終究沒能穿透。
「你果然要保他。」虛無吞炎冷冷地看向高空中的魂天帝。
魂天帝沒有低頭,他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淡漠而冰冷:「你吞了兩個,還不夠?他是我魂族最後一名元老,你不能殺他。」
虛無吞炎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天大笑起來。那笑聲中帶著顯而易見的癲狂與怨恨。
「魂天帝!你連我也困在陣里!你可從來沒有告訴過我,死寂之門會無差別吞噬所有陣中之人!」
「告訴你?你就不進去了?」魂天帝淡淡道。
「你就不怕我死在裡面?」虛無吞炎咬牙。
「你若死在陣中,只能說明你的作用已盡。」魂天帝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可你現在不是還活著麼。既然活著,就不要說這些沒用的蠢話。」
「好……好得很。」
虛無吞炎的眼中燃燒著極致的憤怒,黑色火焰在他周身翻騰,將他本就殘破的衣袍徹底燒盡,露出那副焦黑可怖的軀體。
「天帝,除去那個一直躺在棺材裡的活死人,現在魂族高層只剩下我和你了,你說泄露機密的魂族臥底魂滅霸,是你還是我?」他緩緩道。
魂天帝臉色大變,淡淡收回視線,不再看他。
因為他現在有更重要的敵人。
古元身上的金光並未散去。
但他傷得也不輕。
魂天帝那一擊幾乎震碎了他的心脈,要不是古帝金光護體,他已經是個死人。
當然自己現在也只剩下半條命。
「你的死寂之門破了。」古元道,「魂族大軍也死絕了。魂天帝,如今,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魂天帝緩緩抬起雙手。他那雙眼睛中,沒有半點慌亂。
「古元,本座一直以為虛無就是魂滅霸,如今看來並非如此,你能告訴我這個人是誰嗎?」
古元瞳孔微縮。
虛無吞炎也是滿臉驚駭。
還活著的聯軍強者,此刻都悄然豎起了耳朵,包括奄奄一息的雷贏和炎燼。
然後,古元搖了搖頭,一陣沉默。
「嗯?」魂天帝眯起眼。
「古元,看來你似乎也不知道,這個將我魂族千年大計泄露的神秘人是誰吧。」
他不再多言,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帶著魂堯快速離開。
古元冷哼一聲,快速追上。
虛空之上,金色與黑色再度碰撞。
而地面上,虛無吞炎遠遠望著那兩道光芒,眼中映著黑炎跳動。
沒有人知道,這一刻的虛無吞炎,心裡究竟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