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天丰神如玉，氣度不凡。」
這是美婦玄衣對他留下的第一印象。
那一身白衣勝雪，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間透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銳氣，卻又不失沉穩。尤其是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漆黑如墨，彷佛能看穿人心。那張面龐雖然還帶著幾分青澀，卻掛滿了自信與蓬勃朝氣，讓人一眼望去，便覺如沐春風。
美婦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個人。
青年藥塵。
那個已經死了不知多少年，卻依然讓她日夜思念、刻骨銘心的男人。
那時候的藥塵，也是這般意氣風發，也是這般愛用一雙含笑的眼望著她，彷佛世間萬物都不及她眉間一點硃砂。
思緒如潮水般湧來，玄衣不覺失了神，美眸定定地望著眼前的梵天，竟忘了自己已盯著他看了許久。
「咳咳，多謝姑娘賜丹。在下梵天，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梵天見這美婦直勾勾盯著自己，眼皮都不眨一下，心中嘀咕了一下，面上卻紋絲不動。
「嗯？」
玄衣眼睫微顫，白皙的面頰下，唇瓣輕啟，竟不自覺地溢位一聲嚶嚀般的輕哼。那聲音極輕極柔，卻如一根羽毛輕輕拂過梵天的心尖，讓他呼吸微微一滯。
隨即，她似回過神來，掩唇輕笑。那笑聲清越，如山泉擊石，又帶著幾分成熟女子特有的嫵媚，讓梵天燥熱難耐。
「呵，你叫我什麼？」
「姑娘啊。」
「姑娘如此貌美，莫非是丹辰與曹穎的姐姐不成？」梵天面不改色，語調自然，眼中還恰到好處地帶著幾分真誠的疑惑。
玄衣美眸泛起層層漣漪。眼前這少年，和當年那個登徒子藥塵，簡直如出一轍。同樣的厚臉皮，同樣的睜眼說瞎話，卻偏偏讓人生不起氣來。
她雖保養得宜，風韻猶存，肌膚細膩柔滑，可無論如何，也當不起「姑娘」二字了。儘管她可甜可御，冷艷高貴，但終究走的還是熟女風韻，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是愈發醇厚的韻味，而非少女的青澀。
所以，眼前這少年，分明是在——睜著眼睛說瞎話。
可偏偏，她生不起半點怒意。
總不能因為辰兒的朋友夸自己年輕漂亮，就一巴掌將人拍死吧？
更何況，誰能頂得住一個渾身散發著青春陽剛氣息的少年誇讚呢？
玄衣心中暗嘆，自己難道一個人太久了，竟也會貪戀這等虛言。
看了看遠處的曹穎和丹辰，玄衣面色一冷，將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愜意藏得嚴嚴實實，淡淡道：
「本座乃是丹辰的老師，曹穎的師叔。你可以叫我——」
「玄姨。」
「玄姨？」
梵天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驚訝，隨即鄭重點頭，語氣愈發恭敬：「不好意思，玄姨，我確實沒見過像您這樣的……」
「這樣的什麼？」玄衣美眸微怔，不自覺追問道。那雙眸子如一汪秋水，此刻卻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好奇。
「像您這樣有魅力的……豹紋阿姨。」
玄衣先是一愣，低頭掃了眼自己的衣著——鑲著金絲的白色緊身上衣，被撐得飽滿豐盈，曲線畢露，從她的角度看去，竟真的連腳尖都看不見。
「豹紋？」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似是不解梵天為何將她的衣服稱作豹紋。這分明是上等雲錦織就的素白衣衫，只在領口袖口處繡著細密金線，哪有半點豹紋的影子？
「就是覺得您的衣服很好看，完美展現了您的身材。」梵天不著痕跡地咽了咽喉嚨，目光飛快地從那飽滿的弧線上掠過，語氣依舊一本正經，彷佛自己方才只是無意間的口誤。
玄衣何等閱歷，怎會看不出這少年目光中的那點微妙？但她非但沒有羞惱，反而生出幾分淡淡的好笑。這小傢伙，倒是有趣。分明是在裝傻，卻又裝得如此坦蕩，讓人想責備都無從下口。
「油嘴滑舌！」
玄衣輕哼一聲，似嗔似怒地瞪了他一眼，隨即話鋒一轉，美目微凝：「聽說你殺了韓楓——藥塵的那位弟子？」
此言一出，梵天臉上的嬉笑之色瞬間收斂，身形微僵，正色道：
「是，玄姨。他臨死前還口口聲聲說，自己不該勾結魂殿的慕骨老人，更不該背刺自己的老師。只是……晚輩至今也不確定，殺他到底是對是錯。」
空氣瞬間凝固。
玄衣美眸深處掠過一絲黯淡，那黯淡如深潭中的漣漪，迅速擴散開來，化作無邊的哀傷與憤怒。這些年，她動用丹塔無數資源，四處追查藥塵的下落，卻始終一無所獲。她早該猜到，藥塵凶多吉少，而韓楓那逆徒必定有鬼。只是萬沒想到，他竟勾結慕骨那混帳，親手坑害了自己的老師。
那慕骨老人，她自然知曉。魂殿尊老，陰險狡詐，與藥塵結怨已久。當年藥塵失蹤，她便隱約覺得與魂殿有關，卻苦無證據。如今從梵天口中得知真相，她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藥塵啊藥塵，你收的好徒弟！
你待韓楓如親子，傾囊相授，他卻為了一己之私，勾結外敵，將你推入萬劫不復之地。你這一生風流不羈，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可曾後悔？
「你做得很好。我替那個……風流死鬼……謝謝你。」
玄衣別過頭去，不再看他，豐盈的身形微微一側，朝著前方走去。她的步伐依舊優雅，卻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沉重。那背影在夕陽下拉長，竟有幾分蕭索。
千百二老掙扎著從地上爬起，渾身鬥氣萎靡不堪，鮮血淋漓。方才那一指雖未將他們徹底滅殺，卻也讓他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這女人，實力深不可測，絕非他們所能抗衡。
眼見玄衣步步逼近，二人臉色劇變，惶恐出聲：
「這位……姑娘，我二人無意冒犯，這便離去！」
「混帳！『姑娘』也是你們兩個老東西能叫的？」
玄衣柳眉倒豎，聲音冰冷如刀。確認藥塵確已隕落，她此刻心情已跌至谷底。是非對錯，她無心分辨。
玉手輕抬，紅唇冰冷吐字：
「空間絞殺。」
「嘭——！」
一聲悶響過後，千百二老瞬間被撕成幾瓣，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血霧在空中彌散。
斗宗巔峰的兩位強者，就這樣在彈指斷成幾截。
「不想死的，都給老娘滾！」
冰冷的聲音響徹四方，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地魔老鬼、蘇千、琥乾等人早已嚇得肝膽俱裂，頭也不回地往外逃竄。那速度之快，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餘光掃過那道身著白袍的窈窕身影，眾人渾身竟已冷汗濕透。
他們在黑角域橫行多年，個個以心狠手辣聞名黑榜。可直到此刻，他們才真正明白，什麼叫真正的「狠」。
斗宗巔峰的千百二老，竟被這女人抬手間捏爆。而她甚至沒有多看那兩人一眼，彷佛只是隨手拂去了衣角的一粒塵埃。
玄衣餘光掃了掃藏在屍塊裡面瑟瑟發抖的兩道靈魂體，似乎也不想趕盡殺絕。
「我累了。找個安靜的地方，我要歇一歇。」玄衣面如寒霜，神色間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她的聲音輕了下來，卻更讓人不敢靠近。
「穎兒、辰兒，快帶玄姨和紫妍去楓城休息！把我的房間留給玄姨，那邊隔音好。」梵天立刻高聲吩咐道，語氣堅定。
二人連忙上前，帶著玄衣和昏迷的紫妍，往楓城方向而去。
待眾人離去，梵天緩步走到千百二老隕落之地，輕輕舔了舔嘴唇，眼底深處，一抹猩紅悄然升起。
「兩個斗宗巔峰的靈魂和鬥氣……可不能浪費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那語調陰冷而詭異，彷佛來自九幽深處的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