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內光線微暗,海波東依舊低著頭,手中的刻刀在獸皮地圖上輕輕划動,彷佛沒聽見來人說話。他年歲已高,滿頭白髮散亂地披在肩頭,身上那件灰舊袍子沾滿塵土,任誰也看不出,這便是當年加瑪帝國冰皇,曾與美杜莎女王硬撼過的斗皇強者。
「冰皇,別忙活了,先給本少點根煙!」
這話一出,海波東手中刻刀猛地一頓,刀尖在獸皮上劃出一道歪斜的裂口。他緩緩抬起頭,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芒,目光如鷹隼般射向那翹著二郎腿,正似笑非笑盯著自己的年輕人。
店中氣氛陡然一凝。
三位天府斗王不動聲色地往門口挪了半步,隱隱將退路封死。紫妍好奇地左右張望,渾然不覺空氣中那股無形的壓迫,反而蹬蹬跑到櫃檯前,伸手就去翻看那些花花綠綠的地圖。
海波東的視線在梵天臉上停留數息,隨即掃過他身後三人,又掃了一眼那白嫩得不像話的小丫頭。他沉默片刻,放下刻刀,用粗糙的掌心在圍裙上蹭了蹭,慢吞吞地站起身。
「小娃娃,你叫老夫什麼?」
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陳年風霜的冷意。
梵天也不惱,手指在桌面上輕叩兩下,旁邊本靠後的一位斗王立刻將擦椅子的那名斗王擠在身後,從懷中摸出一根通體烏黑的煙杆,熟練地裝上漠城特產的旱菸絲。
本來關係還不錯的兩位斗王,因為裝菸絲的事,還產生了一點肢體衝突。
正待二人有下一步動作時,第三位斗王早已拿著點燃的火摺子,恭恭敬敬遞到梵天嘴邊。
梵天輕吸一口,緩緩吐出一串煙圈,方才笑眯眯道:「冰皇,海波東,加瑪帝國前任十大強者,擅使玄冰鬥氣,當年與美杜莎女王一戰,雖敗猶榮。可惜,被美杜莎封印了實力,從此隱姓埋名,在這漠城當起了賣地圖的老頭。本少可有說錯?」
海波東瞳孔驟然一縮。
那些陳年舊事,他以為早已被風沙掩埋。這少年看著不過二十歲,怎會知道得如此清楚?他下意識調動體內鬥氣,卻發現經脈中那團頑固的封印依舊死死壓制著他,如今能發揮出的實力,充其量不過是七八星斗靈的水準。
他布滿皺紋的手掌下意識按住了櫃檯邊緣,指節微微發白。
「你到底是誰?」海波東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梵天沒急著回答,而是偏頭看向門口。一位斗王上前一步,厲聲道:「我家府主名諱也是你能問的?叫你一聲冰皇是抬舉你,別說你如今區區斗靈,即便你恢復巔峰境界,又如何?」
梵天滿意地點點頭,這才重新看向海波東,似笑非笑:「本少名梵天,天府之主。」
「天府?」海波東眉頭緊皺,顯然從未聽說過這個勢力。
但「府主」這個稱呼,加上身後三名氣息不弱的斗王以及那個身材曼妙但看不清實力的紫發少女,足以證明這少年來頭不小。更關鍵的是,對方一眼便看破了他的底細。
「東子啊,你在這漠城躲了這麼多年,難道就不想恢復實力,重新拿回冰皇的名號?」梵天把煙杆往桌沿一磕,慢悠悠道。
海波東沉默不語,眼神卻閃爍起來。沒人願意永遠當個廢人,尤其是像他這樣曾經站在加瑪帝國頂端的強者。這些年,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衝破封印,卻苦於找不到方法。
「你有辦法?」海波東終究沒忍住,嗓音發澀。
梵天笑了,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成竹在胸的自信:「美杜莎的封印,無非是藉助了蛇人族的秘法罷了。對旁人來說棘手,對本少來說,舉手之勞。」
他說得輕巧,海波東卻聽出了其中分量。如果這少年真能解除封印,讓自己重回斗皇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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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什麼?」海波東索性開門見山。
梵天餘光掃了掃牆上各式各樣的地圖,其中大部分都是海波東自己手繪。而在最角落處,貼著一張泛黃的殘破圖頁,邊角捲曲,毫不起眼。
「淨蓮妖火殘圖,應該就是它了。」梵天心裡暗道,旋即手掌一招,那張殘圖立即飛向了梵天。
「你能給我做的,還真不多,這張殘圖就當是給你解除封印的報酬吧!」
海波東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梵天。他本以為對方是看上了他斗皇的修為,想收他做下屬,但是,對方的目標竟然是一張雖然神秘,但卻毫無價值的殘圖。
「你到底是什麼人?」海波東後退半步,死死盯著梵天,「以你的實力,直接拿走這張地圖便是,何必……」
梵天吐出一口煙圈,慢條斯理道:「東子啊,你說的對,不過本少救你,純粹是從心裡佩服你的膽量和人品,你可別想多了。」
這話一出,海波東臉色數變。
「膽量?人品?」
「這都什麼鬼!」
若不是對方輕易叫破自己身份和底細,海波東只當他是瘋子。
沉默良久,海波東忽然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自嘲:「罷了,那張殘圖對老夫而言不過是廢紙一張,你拿去便是,但是想要破除我身上的封印,得需要一枚等級為六品的破厄丹才行。」
「而我這麼多年收集的材料,還差……」
梵天笑了。
他手掌微微向前,在海波東驚駭的表情下,一個帶著奇特能量的掌印轟入他的體內。
這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能量剛進入體內,困住海波東體內鬥氣多年的封印便瞬間出現了鬆動。
「這……這……怎麼可能?」
不僅海波東驚駭,屋子裡其他幾人也是瞪大眼睛看著。
使用封印術隔空封印住別人體內的鬥氣的方式,雖然罕見,但他們也略有耳聞,服用丹藥,再利用丹藥里的能量來衝擊封印是大陸上的常規操作。
但是,梵天這一手是什麼騷操作。
「嘭!」
隨著殘留在海波東體內的封印術力量被吞噬殆盡,壓抑已久的磅礴鬥氣瞬間激發而出。
「五星斗皇!」海波東驚呼道。
在他的預想之中,哪怕是服用六品丹藥破厄丹也不可能完全恢復他的實力,撐死恢復二三星就不錯了,想要完全恢復,恐怕還得需要另尋其他的一些高階丹藥。
可是眼下,不過片刻,他竟然褪去枷鎖,完全恢復巔峰狀態。
「這不就解決了嗎?」
「什麼這個丹,那個丹的?」
「乾脆,把鬥氣大陸改成煉丹大陸得了!」
梵天將手裡的殘圖收入納戒,也不多留,轉頭便向外走去。
眾人連忙跟上。
海波東似乎還沉浸在恢復實力的喜悅中,看著已經走到門口的梵天,心思一動,連忙追了出來。
「等下,等下,梵小友稍安勿躁!」
「嗯,東子啊,找我還有什麼事嗎?」
梵天滿不在乎,以他如今的眼界,別說海波東,哪怕是蕭炎在眼前,他也只會當路人一樣看待。
「小友若不嫌棄,海某願意追隨!」
「嗯?」梵天愣住了,這一向瀟灑自由的海波東,怎麼還想主動跟著他。
似乎看出了梵天眼裡的不解,海波東冰冷的麵皮抖了抖。
哪怕是恢復斗皇的實力,他仍然看不透這位青年的境界,只能模糊地判斷出,此人實力必定是斗宗,而且還不是那種初階斗宗。
如此年輕的高階斗宗,隨手破去困擾自己多年的美杜莎封印,旁邊還有一位斗皇巔峰的紫發美女追隨,還有著三個斗王搶著擦桌點菸,傻子也知道,眼前這位青年……那是……何等的……
了不起。
「嘿嘿,小友對海某的情況瞭若指掌,又破解了海某的封印,海某當伴隨左右,效犬馬之勞!」
梵天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海波東:「我從未如此神清氣爽過,我彷佛看到了重生,從今以後,我海波東將……不受束縛!」
梵天一驚,東子啊,你要這麼說台詞的話,那我無論如何也不能拒絕你了。
「斗皇實力雖然弱了些,但是剛剛的台詞倒是不錯。」
「這枚皇極丹先吃了,隨後和我去大漠走一趟吧!」
梵天丟出一枚六品高階丹藥,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紫妍和青鱗快步跟上,剩下的海波東和三位斗王在風中凌亂。
海波東看著手裡的玉瓶,聲音顫抖著。
「小友,不,少主剛剛在說什麼?他說這是什麼丹藥?」
「皇極丹啊,聽說過沒,你個土包子!」一位斗王不滿地說道,海波東的加入,這讓他們內部的競爭又變得激烈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