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嫣然這一聲出口,大廳里的氣氛陡然微妙了起來。
她盯著梵天,那雙好看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驚訝,有警惕,有憤怒,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抗拒。
昨日在加瑪皇室,此人當著她面提出那般無禮的要求,今日卻堂而皇之地坐在納蘭家的大廳里,而自己的老師似乎非常的信任他。
「嫣然,不得無禮。」
納蘭肅低喝一聲,額上沁出冷汗。
他雖不知梵天底細,但見長公主與雲韻二人對其態度非同一般,便知此人來頭不小,哪裡敢讓女兒得罪。
梵天倒是渾不在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氤氳的水汽,落在納蘭嫣然身上。
少女一身月白勁裝,腰懸長劍,長發束成高馬尾,英氣中透著幾分倔強。
比起昨日在皇室大殿時的銳利,今日的她略顯憔悴,顯然為納蘭桀的病情又奔波了一整天。
「納蘭小姐,又見面了。」梵天放下茶盞,語氣隨意,「你爺爺的烙毒,還治不治了?」
納蘭嫣然抿緊嘴唇,壓下心中複雜的情緒,沒有撒潑。
她自然知道爺爺的病情,正因為知道,才不得不壓下心頭的不快。
她轉頭看向雲韻。
卻見師傅正垂著眼帘,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那副神思不屬的模樣,是她從未見過的。
「師傅?」納蘭嫣然輕聲喚道。
雲韻似是回神,抬眸時已恢復了一貫的清冷從容。
「嫣然,這位大人是我請來的貴客,也是……為師的朋友。他的強大超乎你的想像,你爺爺的烙毒於他而言並非難事。」
朋友二字從雲韻口中吐出時,梵天注意到她的耳尖微微泛紅。
納蘭嫣然沉默片刻,咬了咬牙,終於還是向梵天拱手一禮:「方才嫣然失禮,請大人見諒。若閣下能治好我爺爺,納蘭家必有重謝。」
「重謝倒不必,你師父……」
梵天頓了頓。
」已經……給過報酬了。」
梵天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帶路吧。」
……
納蘭桀的臥房在納蘭府最深處。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重的藥味裹挾著一抹惡臭之氣撲面而來。
床榻上躺著一位身形枯槁的老者,面色青灰,嘴唇烏紫,眉心隱隱有一團黑氣盤踞。
他就是獅心大元帥納蘭桀。
曾經叱吒加瑪帝國的強者,此刻卻連呼吸都顯得艱難。
梵天走到床前,抬手按住納蘭桀的眉心。
指尖一縷詭異的紫金色噬紋進入納蘭桀體內。
眾人感受到那神秘而又強大的氣息,皆呼吸一滯,似乎鬥氣都無法運轉。
那盤踞多年的烙毒如冰雪遇陽,發出滋滋的細微聲響,准瞬間便化為精純的能量,被梵天吸入體內。
烙毒說是一種毒素,但並完全不準確。
它更多的其實是一種能量聚集而成的物質。
對於梵天來說,吞靈是鬥氣大陸上,所有生靈和物質的天敵。
它本就不應該存在於這方世界。
納蘭肅緊張地站在門外,雙拳緊握。
納蘭嫣然則守在床邊,一雙美眸緊緊盯著梵天的動作,見他神色從容,不由得心中微定。
梵天抬手,一縷漆黑的毒血從納蘭桀指尖激射而出,落在地上竟將石磚腐蝕出一個小坑。
納蘭桀的面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眉心那團黑氣已然消散,呼吸也變得平穩深沉。
「好了。」梵天收手。
「毒已清,餘下的只需靜養幾日便能恢復。」
納蘭肅衝進房中,見父親果然面色好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閣下大恩,納蘭家沒齒難忘!」
納蘭桀這時悠悠轉醒,渾濁的老眼看了看梵天,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兒子,似乎明白了什麼,掙扎著要起身行禮,被梵天按住。
「老爺子好好歇著便是。」
當晚納蘭家設宴款待,山珍海味流水般端上桌來。
納蘭桀雖不能下床,卻也讓人傳話,說改日定要親自向梵天敬酒致謝。
席間納蘭嫣然話不多,只是時不時看向雲韻,眼中帶著些許疑惑。
宴罷已是深夜,納蘭肅親自安排了幾間上好的廂房。
雲韻住在東廂,梵天被安排在西廂,兩間房隔著一個小花園,夜色中花香幽幽。
梵天沐浴更衣後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輪明月。
忽然一道白影悄無聲息地翻窗而入,帶著沐浴後的清香和夜風的微涼。
「你膽子倒大。」梵天沒有回頭,嘴角卻勾了起來。
「現在都學會主動了!」
雲韻從背後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寬闊的背上,聲音低低的:「我不想你走!」
「溫柔香,英雄冢,我雖好女人,但可不會沉迷於美色。」
雲韻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月光下她只披著一件薄薄的寢衣,長發散落在肩頭,整個人軟軟得貼在梵天身上,沒有半分牴觸。
「我跟你走,你怎麼待我?」她問。
「侍妾?」
「侍女?」
「又或是一個可以隨便丟棄的玩物?」
梵天轉過身,挑起她的下巴:「做我的女人,就不要想吃獨食,你扛不住!」他頓了頓,猶豫了下,道:「你擔得起一個夫人的位置!」
雲韻仰著臉看他,月光落在她清冷的面容上,那雙總是淡然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說不清的情緒。
她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這一吻漫長而纏綿,比昨晚多了一絲踏實。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梵天耳尖一動,卻沒有停下動作,只是摟著雲韻腰肢的手微微收緊,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雲韻沉浸在這個吻中,渾然未覺。
直到片刻後那響動徹底消失,梵天才鬆開她,唇角微彎。
雲韻雙頰緋紅,微微喘著氣,嗔了他一眼:「笑什麼?」
「沒什麼。」梵天將她攔腰抱起,「只是覺得今晚的月色格外好。」
月光下,小花園的假山後,一道纖細的身影靠在冰涼的石壁上,胸口劇烈起伏。
納蘭嫣然攥緊手中食盒,裡面是剛熬好的雞湯,指節捏的發白。
她方才想起師傅晚上沒有吃什麼東西,特意去雲韻房中送親手熬製的雞湯,卻不見人影。
尋到西廂,隔著窗戶,她看到了那一幕。
師傅主動吻了那個男人。
那個在皇室大殿上,向她提出無恥要求的男人。
納蘭嫣然只覺得腦中嗡嗡作響。
她想起今日大廳里,師傅摩挲茶杯時那異樣的神情,想起方才宴席上兩人之間那些微妙的默契。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她踉蹌著回到自己房中,將食盒隨手丟在桌上,整個人跌坐在椅子裡,雙手掩面。
師傅那樣清冷高傲的人,加瑪帝國唯一的女斗皇,聖潔雍容,不可輕犯。
怎麼……怎麼會委身於那個男人嗎?
納蘭嫣然咬緊嘴唇,眼眶酸澀。
她的師傅不再是她一個人的了。
她有男人了。
而她……她的男人……在哪裡?
忽然,她腦海中浮現出一道黑袍身影,臉上瞬間浮現出一抹猙獰。
「三年之約……」她喃喃念著這四個字,死死攥緊了拳頭。
還有三日。
「蕭炎,你有了個好女友,吃了軟飯,就覺得是自己天賦有多強?」
「想在雲嵐山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凌辱我?」
「你……做夢!」
「我將是你永遠揮之不去的噩夢!」
納蘭嫣然忽的扭了扭自己的腰肢,將自己的袍服向下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