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編擺了擺手，「江老您也知道，我這工作平時放假都有事情，實在走不開......」
江維漢對林決感興趣，李旭陽倒也不驚訝。
畢竟，這樣一個潛力拉爆的年輕人。
江維漢要是不感興趣那才是不正常的。
聞言，江維漢點點頭，倒也沒有勉強。
緊接著。
辦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兩人都知道，現在面前還擺著一個重大問題——
這個論文錯誤的後續影響該如何解決！？
如實寫出來？
北大數院院長的頂刊論文，被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推翻。
那不僅僅是打臉了，還把江維漢大半輩子積累的學術威望放在火上烤！
李旭陽光是想著，便感覺頭大如牛。
「江老，這件事……其實還有轉圜的餘地。」
在沉默許久之後，李旭陽終於開口，委婉拋出了他在來之前就已經設想好的一套折中方案，
「我們編輯部在驗算的時候討論過，這個漏洞雖然存在，但如果我們在原方程的基礎上，加上一個苛刻的特定邊界條件限制，比如假定那個隱藏的跳躍項在某種特殊拓撲結構下等於零……」
「所以，您『任意多個多峰解存在』的結論，在『特殊情況』下依然是成立的！」
「按這個思路，我們可以寫成林決是完善了您論文在一般情況下的解集，而您的結論，則是該方程在特定條件下的特殊解。」
「這樣一來，這就不再是致命錯誤，而是一次前沿學術理論的互相補充，可以將對您名譽的影響降到最低！」
李旭陽自認為這個方案已經是能想的到最好的了。
既保住了頂刊和江老的顏面，將對他的學術信譽影響降到最低，也給了林決那份手寫稿登刊的機會。
然而........
江維漢聽完這番話後，反應卻是和李旭陽預料的相反。
他臉上原本還算和善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與凌厲！
「荒謬！」
江維漢重重一拍桌子，
「李主編，我知道你是為了護著我這把老骨頭的臉面！」
「但如果是為了我個人的臉面，就要去玩弄這種粉飾太平的文字遊戲，去給一個實打實的錯誤強行圓場……那我們還搞什麼學術？！」
「我江維漢是北大數院的院長！是許多人眼裡的學術界標杆！」
「如果今天我面對真理，連低頭認錯的勇氣都沒有，甚至還要靠模糊概念來保全自己的名聲！那你讓國內那些看著我的青年學者怎麼想？讓我的那些學生怎麼想？！讓那些同僚怎麼想？」
老院士的眼神中透著一種不容褻瀆的純粹與決絕，
「如果連我都這麼幹，那華夏學術界的風氣，就徹底被我帶歪了！」
「所以.....我寧願站直了挨打，遺也絕不當毀了學術風氣的千古罪人！」
聽著江維漢擲地有聲的話語。
李旭陽被震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不由得產生一股由衷的敬佩，甚至眼眶都微微有些發熱。
原來是自己小心之心了嘛？
這......
才是華夏老一輩頂級學者的風骨！
「可是江老……」
李旭陽嘆了口氣，
「您可得想清楚了，一旦我們刊登這份糾錯手稿，您不僅會被推上風口浪尖，甚至國內其他幾個一直眼紅北大的機構，絕對會借題發揮，這對您的身份和地位……」
「地位？」
江維漢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自嘲一笑，
「李主編，我都快七十了，已經是該退休回家，含飴弄孫的年紀 ，還要那些虛名幹什麼？」
「我大半輩子都在追求數學的真理，能在臨退休前，親眼看到這麼一個天才.......就算當一下他的踏腳石又如何？」
「說不定以後等他真正成了數學界的巨擘，此事還能成為一番美談呢。」
說到這裡，江維漢緩目光再次落在林決手稿複印件上。
紙上的那幾行字，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嚴謹的排版，只有一種橫衝直撞，憑藉恐怖直覺撕裂真理迷霧的極致張狂。
江維漢滿是皺紋的手輕輕摩挲著紙面，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
不知是著對自己垂垂老矣的感慨，還是未能早點發現這種妖孽的遺憾。
許久。
江維漢輕聲開口，
「不要再搞什麼折中方案了，就按他寫的原樣刊登吧。」
「這個世界......已經是年輕人的了。」
...........
另一邊。
下午課間時間。
一中校園也發生了個有趣的插曲。
正在物理實驗室做完幾組實驗的林決，此時正準備去上個廁所。
不過此時。
他並未關掉【求知】狀態。
腦子裡還想著今天物理期刊上看到的一個經典老問題——
「非平衡態等離子體動力學中的邊界條件約束」。
「如果把碰撞項的補償因子單獨提取出來，再結合麥克斯韋方程組做個降維……」
林決一邊低頭走著，一邊小聲說著，完全沉浸在腦洞風暴中。
不過。
就在這是。
「讓讓！讓讓！快傳球！」
走廊拐角處。
幾個愛愛打鬧的男生忽然追逐著沖了過來。
「碰！！！」
跑在最前面的那個高壯男生躲閃不及，竟然結結實實撞在了走神的林決身上。
林決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直接被撞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哎喲我去……」
那個撞人的男生也一個踉蹌。
他穩住身形，看著坐在地上的那人，不僅沒覺得抱歉，還嘻嘻哈哈地調侃著，
「哥們兒你下盤不穩啊！一碰就倒，擱這COS亞歷山大呢。」
旁邊另外兩個男生也跟著起鬨，
「裁判呢，救一下啊！」
然而。
當林決拍拍灰塵起身，幾人看清他的臉時。
上一秒還在嘻嘻哈哈的三個男生頓時沉默了！
特別是那個撞到林決的高壯男生，此時表情像是見了鬼一樣！
這.....這張臉......
不是那個月考四科滿分，總分716，競賽物理數學雙滿分的大佬嗎！？
「臥槽！決......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