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林決操作的過程中，許淵也湊近了屏幕。
當看到林決竟然故意將入射角偏轉後，他忍不住露出疑惑之色，
「嗯？」
「這小子在幹什麼？」
「麥可遜要求光束嚴格共線，他把入射角偏了，干涉條件就變了吧？」
話說到一半。
他看到陳望山沒有接話。
轉頭看去，這才發現陳望山正眉頭緊鎖。
許淵等了幾秒，忍不住又道：
「他這光程差到時候算出來是不是錯的？說句話啊老陳。」
光學領域並不是他擅長的板塊，所以此時只能向陳望山詢問。
陳望山沉默半晌，才道，
「既然你求我了，那我就給你解釋一下。」
「誒誒誒，我說求了嘛。」
許淵無語。
陳望山笑著搖搖頭，倒也沒和他計較，
「正常模式下，兩臂完全共線，地振造成的鏡面微動會直接耦合進光程差，變成條紋漂移。」
「但林決現在讓兩束光在分光鏡上產生了一個橫向偏移。」
「再發生振動讓反射鏡同時位移的時候，相位噪聲便會共模的，而共模噪聲在干涉項里會互相抵消。」
說到最後，他指了指林決儀表上的刻度。
「所以你看，現在穩定了。」
聽到對方這麼一解釋，許淵很快便反應過來。
「也就是整個測量數據都是故意錯位著唄？再通過計算統一消除。」
陳望山點點頭，
「差不多......不過這也屬於劍走偏鋒了，而且最後要做到精確數據還需要一個條件。」
許淵瞭然，
「數學好。」
「是的！這樣你的干涉條件已經不是標準的兩束平面波干涉了。
引入了一個剪切量，條紋間距和光程差的關係要重新推導，不過他都能想到這種方法，也不可能不想到退路。」
他笑著看了看已經在準備測試數據的林決，眼裡滿是期待，
「這小子還能繼續創造奇蹟嗎？」
許淵呵呵笑著，
「廢話，也不看看是誰的學生。」
陳望山：？？？
..........
又是過了五分鐘。
林決完成了一整組數據的測量。
接著，就是推導傾斜入射，橫向錯位條件下的干涉光強分布公式了......
林決拿過草稿紙。
筆尖飛動間，一個新的物理模型開始在紙上構建起來.....
...........
「嗯，也就是說 ，解決干擾才是真正的考點嗎？」
馮藝看著抖動的條紋，忍不住捏著下巴思考著。
緊接著，她再次拿出一張草稿紙，開始記錄數據。
振動前，記錄一次條紋位置。
未振動，再記錄一次。
再來了，再記。
一組，兩組，三組......十五組......二十組！
馮藝看著已經寫滿了兩頁草稿的數據。
「接下來，開始統計！」
她把每個震動周期都拆成了三段。
震動前的基準，震動中的偏移峰，震動後的回彈。
然後她把這三個時間點的條紋位置全部取平均，再用平均後的條紋移動數去計算薄膜造成的淨光程差。
「條紋會漂，但角度總體還是分布在一個區間內的。」
「只要我的採樣次數足夠多，隨機性就會被統計平均壓下去，就算不能把誤差控制在3%以內，也差不多多少了！」
和林決不同的是，馮藝依舊是用的常規方法。
用大量的數據取平均，構建統計模型來消除誤差。
如果用簡單的例子來講類比。
在面對一道複雜的幾何題時。
馮藝在發現做不出來的情況下，採用的方法是三維建系，標出每個點的坐標，然後再用大量的計算，得出最後的結果。
至於林決，則是發現了一個非常規輔助線。
過程省略很多，但需要引入新的知識才能接著進行。
前者是學霸在路難走的時候，頂著困難往前走，力大磚飛。
後者是是自己創造一條路。
終於。
在經過大量計算後。
馮藝勉強得出了折射率與厚度。
但本能的直覺，讓她覺得這個數據依舊不夠精確。
沒辦法，統計的過程數據實在太多了，而且伴有大量計算，稍微出一點錯，偏差值就歪到姥姥家。
馮藝咬了咬唇，準備重新檢查統計計算數據是否有誤。
這個過程是最噁心的，也是最花時間的，剩下的時間基本都要拿來幹這事兒。
就在這時，她聽到腳步聲響起。
轉頭一看，發現林決此時已經邁步往實驗室外走去。
馮藝愣了下，抬頭看了看時間。
考試過去30分鐘！
可惡，又是這樣！
和他在一個考室壓力好大。
馮藝忍不住開始想著，
這麼短的時間內，林決不用重新驗算統計數據？
誤差值他要怎麼控制好的？
馮藝再次深呼吸。
冷靜，冷靜。
馮藝你是師大附中實驗做得最好的人。
先不要管那麼多，將注意力放在眼前！
怎麼才能拿到高分？
還有一種方法！
完全相信自己！
放棄驗算！
「二十組數據不夠，那就用四十組數據！四十組還不夠，那就六十組！」
「在大量的數據面前，出來的結果總會無限靠近真實值！」
「這就是我的答案！」
心中如此說著，馮藝再次開始測量數據。
............
「老陳，林決推導的標準光程差和條紋級數關係，你覺得有沒有問題？」
看著監控里空空如也的實驗台，許淵終於忍不住向陳望山問道。
林決確實在構造模型。
不過這小子寫得太簡略了。
再加上監控畫質沒那麼清楚，導致只能看到林決重點劃出的一個二元關係式。
陳望山搖了搖頭，
「不知道，還要看過具體的推導過程才曉得。」
許淵道，「行，那等下考試結束，我去讓小朱他們拿過來瞅瞅。」
「嗯。」
下午三點。
為期一個小時的實驗的考試結束。
在許淵和陳望山的要求下。
朱海深將林決草稿紙拿了過來。
「對了，他答案是多少？」許淵問。
改革後，實驗考試會在兩個小時後就出分。
所以此時許淵這個要求倒也不算過分。
朱海深想了想，
「我記得是折射率是 1.652，厚度 12.45 μm。」
許淵再問，「標準答案呢？」
「1.650和12.50 μm。」
陳望山和許淵對視，然後紛紛沉默。
也就是說，誤差都在0.5%以內？
甚至折射率的誤差，僅僅只有0.1%！
要知道，滿分的標準可是只要將誤差控制在3%以內就行！
林決這精度的數據。
甚至放在國家級實驗室內用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