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好意我心領了。」
林決擺擺手，語氣理所應當：
「掛名倒是不用了，師兄你的論文很完整，我做的也只是順手的事情罷了，再說了，我可不想當論文的小偷。」
聽到這話，萬傑明頓時感覺臉上一陣火辣辣的。
剛才，他還想著，如果讓一個學術垃圾的名字掛在自己論文上，自己的聲譽該怎麼挽回.......
結果呢！？
對方不僅不是垃圾。
還一眼就看出了他論文中的問題，並且指出了解決方向。
而且現在。
在自己主動提出要在論文將他列為二作後，林決卻沒有絲毫猶豫拒絕.......
這一刻。
萬傑明忽然生出一股無比強烈的罪惡感。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陰暗的老鼠！
自私自利不說，還只會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別人！
明明對方年紀比自己小，但格局卻比自己大了太多！
學術比不過，做人更是比不過.......
這種心情，簡直比剛才論文被林決一眼找出問題，還要更加挫敗！！！
當然了。
萬傑明肯定想不到，前者的差距，其實比他想像的還要大上太多。
至於沈亦舒。
心情不比萬傑明好多少。
在華夏科學當了這幾年編輯，學術圈的人情世故她太懂了。
讓人幫忙，要麼出錢，要麼出資源，要麼出人脈......
但林決卻並未要求回報，還主動提出找江老幫忙。
這是沈亦舒怎麼也沒想到的！
這讓她看向林決的目光里，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敬佩。
「那行！」
萬傑明咬牙，
「師弟你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跟我說一聲，我雖然學術能力不行，但搞了數學這麼多年，經驗還是有的！」
沈亦舒有些哭笑不得。
北大博士說自己學術能力不行，這話要是讓外人聽了去，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但她知道，萬傑明這話是發自肺腑的。
林決在數學天賦上確實過於嚇人了，讓她頗有蜉蝣見青天之感。
沈亦舒轉頭看了眼萬傑明那副狂熱的神情。
顯然，對方已經被林決折服。
而想到連江維漢都收林決為徒後。
沈亦舒不禁在心中想著。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學術魅魔！？
見他如此堅持，林決也沒再推脫，只是道，
「那行，以後就請師兄多多關照了。」
萬傑明不知道的是。
他這句話，將會徹底改變自己往後的人生軌跡。
...........
就在幾人閒聊的時候。
圖書館大門處走進來一位老者。
林決餘光掃到後，連忙起身走了過去。
沈亦舒和萬傑明順著他的方向看去，然後趕緊跟著站起來。
其實江維漢平日裡在學校內活動的時候並不多。
平時要見他，得提前預約，還得排檔期。
這個大忙人，不是在開學術會議，就是在去學術會議的路上。
但現在，林決一個消息過去，對方真就這麼快來了。
「江院長好。」
「江院長好.....」
「江院長早啊......」
在走來這邊座位的路上，不時有路過的學生在跟江老打著招呼。
至於林決，則老老實實跟在他身後。
萬傑明沈亦舒早就起身。
等江維漢來到近處，立馬恭敬問好。
江維漢擺了擺手，示意兩人不用客氣，然後才在桌前坐下。
與此同時。
林決也在第一時間拿起論文，翻到其中一頁，
「老師，您看這裡。」
一邊說著。
林決一邊把那處邊界條件和驗證方案之間的對應關係指了出來。
江維漢沒有立刻表態，湊近看了幾行。
林決又翻開自己的筆記本，在空白頁上快速寫了幾行推導，
「老師，這一段可以這樣補進去，框架不變，只需要把約束項的位置調整一下。」
他寫得很快。
中間跳過了好幾個推論步驟，只寫了重要起點和銜接點。
江維漢一邊看著，一邊不時點頭，神情專注。
萬傑明站在旁邊看著，心中更是震驚。
話說......
這推導是不是太快了！？
而且中間省略了好多步驟......
他自己下來做的話，保守估計用一周能完成嗎？
他張了張嘴，很想說點什麼，但又發現自己根本插不上話。
明明這篇論文是他的，但現在兩個人在他面前討論的內容，他已經有些跟不上了。
差距......真有這麼大嗎？
江維漢看了一會兒推導後，點了點頭，
「這樣看來確實沒什麼問題，評審組那邊估計是漏了這層對應關係。」
說著，他接過林決的筆，在論文標題上方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下次提交的時候，把我簽的字給審核組看看就行了。」
「啊......」
萬傑明愣住了。
他以為江維漢至少要回去細看幾天，至少要提出幾個問題讓他回去修改呢。
萬傑明站起來，彎腰90度鞠了一躬，
「謝謝江院長！」
江維漢輕輕一笑，
「是我們數院該給你賠不是才對，這個經費是你應得的。」
不知道怎麼的，萬傑明鼻子一酸，突然有點想哭。
這一段日子以來。
為了省錢搞演算，他是真的把一毛錢都要掰開來花，吃泡麵吃得都想吐了！
其中艱辛，真是難以與外人道也。
如今，終點就在眼前，怎能不讓他心中感慨！？
「行了，我還有個會，先走了。」
江維漢也沒給萬傑明矯情的機會，說著便要起身。
林決見狀，不由得一愣，
「老師你不是專門來圖書館的啊？」
「只是路過。」江維漢笑道，「你可很少主動讓我幫忙，我總得來看看。」
他說得很隨意，像是順路做了件小事。然後轉身往外走。
林決跟了上去：「老師，我送您！」
「哈......也行。」
說著，江維漢看向準備起身送行的沈亦舒和萬傑明，
「你倆就不用來了，我和林決單獨有幾句話說。」
見狀，沈亦舒和萬傑明當場立正。
隨後，兩人對視一眼，良久無言。
現在整個北大.....能一個電話就立馬把江維漢搖來的人多嗎？
恐怕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