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源的話,在亭子裡炸開。
「學物理的很了不起嗎?」
許淵一聽,立馬來勁了。
他放下翹著的腿,看向周清源,笑吟吟道:
「了不起不至於!」
「純數不都是空中樓閣,自娛自樂嗎?」
「沒有物理在前面領著,數學自己玩得轉嗎!?」
周清源一聽這話,當場有點火氣了:
「許淵,你真是好大的口氣!」
「沒有數學,你物理連個像樣的方程都寫不出來!」
「牛頓的微積分,歐拉的變分法,哪個不是數學先搞出來的!?」
「你物理再厲害,也得站在數學的肩膀上!」
「說白了!數學是物理的父親!」
林決瞠目看著這一幕,腦瓜子只覺嗡嗡的!
這倆頂尖大學教授吵起架,怎麼跟個小學生似的!?
許淵撇嘴:
「數學是工具,物理是目的。」
「你們搞了幾百年,最後還不是被物理拿去用!?」
周清源冷哼一聲,
「老許你少在這嘴硬!你物理那套東西,離了數學的嚴謹性,拿什麼立足!?」
許淵攤手,
「立足?我物理立足靠的是實驗,是數據,是客觀事實。」
「你們數學,關起門來自己跟自己玩,玩出花來,也得有物理來驗證。」
周清源:「算了,懶得跟你吵,有種上擂台,我倆單挑啊?」
許淵:????
他看了看穿著襯衫,依舊能看出一身腱子肉的周清源。
「算了,君子動口不動手。老周不是我說你,你好歹是個北大教授,怎麼動不動就要單挑!?說出去讓人笑話。」
周清源冷笑,
「慫了就是慫了,我都懶得說你.......」
「好了好了!你倆不要再吵了。」
終於,趙文博繃不住笑了出來,連忙勸了一句,然後才看向周清源,
「老周,你剛才說的那個賭約......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能怎麼回事。」
周清源攤手一攤,
「就我那個自守L-函數的特殊值問題唄!」
趙文博皺眉,似乎是有點不敢置信,
「三個前沿方向雜糅在一起的那個?」
周清源點點頭,
「對,p-adic朗蘭茲對應,熱帶幾何和代數K-理論,還有非交換框架下的撓率和譜流的......
我手裡面目前就這個重大課題。」
趙文博又問:
「現在進展到什麼程度!?」
周清源咂咂嘴,
「目前就把基礎框架搞定, 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可能過兩年就完成,也可能到我入土都完不成!」
他說著,指了指林決:
「結果這小子,那天在研討室里,當著我學生的面說.....」
「'給他一些時間,這個問題就能解決。'」
「我說你狂什麼?他還說半個月就夠。」
「你說氣不氣人!?」
「所以我們就打賭......如果他能在元旦之前解決這個課題,就算他贏!」
「老趙啊,顧院長,我可沒欺負他啊,我還特地多給了他一個月時間呢!」
趙文博不禁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
今天林決數學物理競賽雙滿分。
但這,和跨學科搞重大課題根本是兩碼事!
雖然人類曾群星閃耀。
出過諸如牛頓,麥克斯韋,龐加萊這些雙學科頂尖的大佬。
但要知道。
那已經是一百年前了。
那個時候的知識總量是有限的。
最聰明那批人,確實可以吃透兩個領域根基。
那時候數學只有四個主幹,代數幾何分析數論,最多再加一點點概率和數理統計......
但如今呢!?
現代數學光是官方分類,就有60個二級學科,400多個三級細分方向。
代數,幾何,分析這些方向,各自都分裂出十幾個獨立大門類!
甚至有的術語和研究工具都相互隔絕!
拿個最簡單的例子來說......
周清源雖然是數論方向的大佬。
但讓他去搞非交換幾何,算子代數,周清源一樣懵逼。
而且.....
這都還只是在數學的大體系之下。
所以,要在如今的科學體系下,同時進行物理和數學課題,難度已經不是指數上升這麼簡單的了!
與此同時。
其餘幾道目光,也齊刷刷地落在林決身上。
最終,顧崇遠率先問了一句,
「你真覺得能成!?」
看到諸位大佬的目光,林決輕輕點了點頭,
「嗯,應該沒什麼問題!」
「頻率梳的課題框架已經搭好,後續主要就是跑數據,然後再建立模型就行。」
「至於周教授的課題,我最近也在抽時間跟進的。」
「哦......」
顧崇遠點了點頭,笑道,
「那我有點好奇了.......你們的賭約是什麼?」
「咳咳咳......」
林決聽到這話,頓時有點尷尬。
還是周清源滿不在乎道,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嗎?如果他贏了,我叫他一聲老師,把課題一作的位置給他!!」
趙文博不禁呵呵一笑,
「老周啊......你玩兒這麼大!?」
「因為之前我真就不信這小子能搞出來啊!」
周清源倒也坦蕩,大方承認了,
「當然了,經過今天的驗收,雖然我也覺得這小子確實有能力,有那麼一點可能能搞出來。
但無所謂了,一聲老師而已,他真有這本事,我叫一聲又如何!?」
許淵接過話茬,
「啊!?這樣的話,我豈不是成了你師爺!?」
「嘿!你看你.....」
周清源滿臉不爽,
「咱們是各論各的!在數學領域我可以叫他一聲老師,關你一個搞物理的什麼事兒!?」
許淵哈哈一笑,
「哈哈,急了。」
周清源頓時紅溫,「姓許的,我要和你單挑!」
一場談話,在周清源和許淵的吵架聲中落下帷幕。
...........
眾人分開後。
顧崇遠單獨送趙文博離開。
實驗樓的林蔭道上,兩人並肩走著。
趙文博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老顧。」
「這個林決的娃,以後你們北大可得好好照看著啊。」
顧崇遠不禁一笑,
「怎麼,你不是都已經辦退休了,還操起這個心了?」
趙文博搖頭失笑,
「因為我幹了半輩子科研,見過太多有天賦的年輕人。」
「但他的潛力,是肉眼可見地往外冒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娃的心氣也高!」
顧崇遠點了點頭,語氣認真了幾分,
「你放心吧。」
「有江院長、陳望山、周清源許淵他們在,這孩子就不可能受委屈。」
趙文博點點頭,
「倒也是這個理兒。」
他腦海中不禁再次想著在驗收時候的那一幕。
「我記得你在物理決賽上曾發言,你想為咱們國家高端產業鏈王座加冕!?」
「是的!」
想著對方如此意氣風發的樣子。
趙文博忽然覺得有點熱血沸騰了。
原本計劃是今年年底就交接工作的他。
現在忽然想再干兩年了.......
他雖然已經老了。
但......這個時代還年輕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