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文並沒有試圖隱瞞拉普拉斯妖的存在，畢竟看到這玩意的學徒太多了，原身臥底任務的列表中，很可能就包含奪取封印著拉普拉斯妖的八面匣！
西維斯沉吟了片刻，怪不得他們沒有在德里克的身上找到那件災器的衍生物。
不過從情報來看，德里克手中的這件災器固然強大，其威能卻與羅文的描述有些不符。
身旁一位騎士突然出言說道。「主教大人，或許是盜火者德里克在災器內布置了什麼玉石俱焚的手段，好避免這東西被我等收容。」
羅文點了點頭，這正是他想要透露的信息。
鑑於德里克被捕，這話決不能由自己來說，對方能自行猜出來才是最安全的。
即便後續從德里克口中拷問出了什麼不利的信息，他也有辯解的餘地。
「按你所說，是布魯諾操縱災器引發了災厄，那你又是怎麼活下來的？」牧師卡倫死死的盯著羅文不放，不依不饒的質問道。
他親眼見證了暗道內那仿佛被龍息破壞的煉獄之境，還未成為正式騎士的羅文，絕不可能在如此恐怖的巫術打擊下存活下來！
卡倫的話語尖銳而直白，幾乎毫不掩飾對於羅文的懷疑。
「那是因為我的身份還沒有暴露，布魯諾並未將我當成敵人，所以不在那火焰巫術的核心範圍內。」羅文深吸了一口冰冷的雨氣，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
「即便只是些餘波，也差點要了我的命，若非西維斯大人的治癒神術，我現在已經死了！」
羅文指了指身上染血的衣袍，剛剛硬抗真空內爆所受的致命傷，無疑成為了最好的證據。
他是真的差一點就沒命了！
「如果非要找一個我能活下來的理由，那一定是……主的庇護！」羅文斬釘截鐵的說道。
作為光輝之主的信徒，原身冒著被發現後燒死的風險作為內應，在絕境中得到主的庇佑，僥倖逃過一劫，這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牧師卡倫明顯的噎了一下，好半天都沒能說出反駁的話來。
羅文沒有繼續理會這位再三質疑自己的牧師，而是望向了西維斯，這位真正擁有決定權的教會主教。
他明白這些臨時編出來的經歷，雖然勉強都能說得通，卻也並非沒有疑點。
好在原身臥底的身份便是天然的護身符，如果西維斯對他毫無信任，也不會安排自己去執行這樣的任務。
就在羅文忐忑的目光注視下，西維斯終於開口。「仁慈的主自然不會吝嗇對於虔誠者的眷顧。」
「協助抓捕盜火者德里克，你的功績無可質疑！等完成了一周後的洗禮儀式，我會推舉你成為一名晨曦騎士。」
「這是我的榮幸，主教大人！」羅文在心底長舒了一口濁氣，看樣子自己的命暫時是保住了。
不過這洗禮儀式又是個什麼玩意？
西維斯將區域封鎖的掃尾任務交給牧師卡倫，隨後便邀請羅文與自己一同乘坐教會的馬車回去。
羅文很想拒絕，但更清楚這是莫大的殊榮，是對自己『臥底』功績的表彰，只得硬著頭皮跟著西維斯走上馬車。
……
大雨漸熄，沉重的車輪碾過泥濘的街道，發出「啪嗒」的聲響。。
車廂內，羅文接過侍從遞來的外衣，換下了破爛的外袍，雖然依舊灰頭土臉，但表面上總算恢復了幾分體面。
只是身旁端坐著一位教會主教，羅文依舊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放鬆，只得將目光投射向外界，佯裝欣賞沿途的風景。
神術散發的光亮穿透了黑暗的夜色，成片破舊的屋檐如蟻巢般擠壓在視線盡頭。
四周瀰漫著垃圾與排泄物混雜的酸臭味。
這裡是下城區……
記憶在羅文的意識中自發浮現，當他想要繼續搜索更多信息的時候，大腦再度傳來了陣陣刺痛感。
想到自己的腦子裡還有個不速之客，羅文立刻停下了這樣危險的行徑，不過還是從零星閃現的記憶片段中，大概弄清了自己的身份。
原身是一個小貴族的兒子，光輝之主的虔誠信徒，教會的預備騎士，被西維斯派遣到德里克身邊作為臥底。
羅文正分神的片刻，西維斯的聲音已然傳到了耳邊。
「你參加德里克的集會已有一月之久，可有什麼收穫？」
聽到這話，羅文的心頭頓時升起一陣警兆。
他當然不會天真的以為對方是在詢問自己學到什麼知識，這話的潛在意思是——
你，有沒有被那些異端學說洗腦？
羅文整了整思緒，憂心忡忡的說道。「這些巫師的力量十分詭異、可怕，布魯諾只是一個學徒，依靠災器卻能覆滅一整支獵巫隊，若是在城區之內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說到這裡，羅文擺出了一副自責的神態。「我要是能再果斷一些，先一步動手將其斬殺，尼爾他們或許都能夠活下來。」
「正如你先前所說，沒有人能料到德里克會將這東西交到一位學徒的手上，處理一件失控的災器已經超出了你的能力範疇。」
西維斯出言寬慰了一句，接著又細緻的盤問起了災厄爆發時的種種細節。
羅文絞盡腦汁的應對著西維斯的問詢，在真話與謊言之間追尋著微妙的平衡。
在這一問一答間，車輪碾過最後一段泥濘，悄然步入了上城區。
仿佛一道無形的界限被跨越，下城區那股如蛆附骨的腐敗惡臭都被隔絕在了身後那厚重的石牆之外。
上城區的道路很是寬闊，兩側聳立著一棟棟尖頂建築，極遠處，華麗的教堂依稀在望。
大約十數分鐘後，馬車在一處莊園前緩緩停下。
「今晚的抓捕行動務必嚴格保密，不排除還有漏網的瀆神者潛藏在暗處。」西維斯吩咐著，並讓羅文明早再來教會一趟，核對被抓捕人員的信息。
「遵從您的意志，主教大人。」羅文恭敬的回應道，接著便急不可耐的下了馬車。
離開車廂的那一刻，羅文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驟然鬆弛了下來，背後已然被冷汗浸透。
從獵巫隊選擇直接屠殺而非抓捕布魯諾等人來看，教會對於異端的態度必然是零容忍。
一旦拉普拉斯之妖在他的腦子裡，又或者自己曾施展過魔法的事情暴露，哪怕他再怎麼能言善辯，也必然要接受最嚴酷的盤查。
在這個有魔法與神術的世界，說不定就有什麼搜索記憶甚至靈魂的手段。
他可經不起任何查驗！
羅文目視著教會的馬車遠去，許久才將目光放到了面前莊園上，躊躇著是該進去還是在外面先對付一晚。
莊園的大門突然向內打了開來，暖黃色的燭光從門縫中傾瀉而出。
一道燭光刺入眼帘，他下意識眯了眯眼，才看清門後站著的老者——六十來歲，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長袍，脊背挺得筆直。
那正是洛德爾府的管家烏爾夫，看樣子已經恭候多時，見到羅文的那一刻便躬身行禮道。「羅文少爺，您終於回來了，子爵大人已經在內廳等著了。」
羅文點了點頭，也不奇怪洛德爾子爵能先一步知曉自己回來。
他們返程時並未做過多的掩飾，神術的光輝只怕是隔著很遠都能看見。
羅文幽幽的嘆了口氣，只求這幫素未謀面的「血親家人」，能好糊弄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