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戰慄,大腦在顫抖!
早在配置白磷的時候,羅文便清楚自己僅有兩次施法的機會,必須要慎之又慎。
只是現在顯然已經到了不得不出手的時候,一旦他們被拖延在這長廊之內,教會的支援便會源源不斷趕到。
不過羅文很快便發覺自己低估了拉普拉斯妖的反噬,視野仿佛被撕裂了開來。
一半是現實,幽綠的火舌正從掌心噴涌而出,另一半是那片無邊無際的元素暗場,物質的表象在快速剝離,露出其下那由萬億計微粒構成的冰冷骨架。
也就在這時,一柄燃火的重劍突兀的從火焰之中飛馳而出,目標直至羅文。
正忍受著反噬的羅文的瞳孔緊縮,身體做不出任何規避動作,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燒灼至通紅的劍尖距離自己的腦袋越來越近。
在這生死交織的壓力下,羅文已然做出了抉擇,完全放棄了對於拉普拉斯妖的壓制,轉而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重劍上。
給我碎!
原本澄澈的瞳孔內,某種無法用言語定義的「混沌」,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濃墨,從虹膜最深處不可遏止地擴散開來。
幾乎就是昨夜災器暴動的復刻,就在重劍臨身的剎那,崩解便開始了!
那燒熔的鋼鐵尖端,在刺入羅文面前不足十厘米的虛空時,突兀地消失。
不是熔化的緩慢流淌,也不是爆炸的四分五裂,而是從物質層面被活生生地「擦除」——鐵元素與碳元素的結構在亞原子層級被暴力剝離,分解為無數游離的原子。
露辛臉上的驚慌之色還未褪去,便親眼目睹了飛馳而來的重劍,在面前消失的無影無蹤。
是空間魔法?大崩解術?還是說……
災器?
露辛立刻想到了失蹤的拉普拉斯之妖。
可是,這怎麼可能?
唯有四環職業者,才有資格駕馭一件災厄之器的衍生物。
相較之下,露辛更願意相信是某種未知的空間魔法。
但根本來不及深思,羅文整個人已經捂著腦袋栽倒在地。
遠處,人群的呼喊聲越發接近,顯然是剛才交戰的動靜驚動了搜索莊園的其餘獵巫者。
「你沒事吧?」露辛問詢間將羅文從地上扶起,攙扶著逃向走廊的另一側。
羅文死死的捂著腦袋,用盡最後一絲精力,竭力的制止拉普拉斯妖的暴動,急切的出言道。「你有沒有那種能補充精神力損耗的藥劑?」
「有倒是有。」露辛即刻從衣物的暗袋中拿出了一瓶湛藍色的魔藥。「這是幻靈之吻,只需要喝一……」
羅文不等露辛介紹完便火急火燎的將其奪過,猛地灌了下去。
眼見著整瓶魔藥見底,露辛只得將『喝一口就好』重新咽了下去,轉而小心的問道。
「你感覺怎麼樣?還好嗎?」
「很好,非常好!」羅文重新睜開了眼。
充盈,前所未有的精神充盈感灌滿大腦,像是有無數細密的閃電沿著脊椎向上攀爬,刺入顱骨深處,將那瀕臨枯竭的精神核心硬生生撐開、灌滿。
不過拉普拉斯妖的躁動並未停止,只是被充盈的精神力壓制了下去。
「走這邊!」羅文反過來握住了露辛的手腕,讓後者微微一怔,而後將她拽進了長廊側邊的一間儲物隔間。
逼仄的空間內堆積著木偶、煙槍等馬戲道具,剩餘的空間,僅夠兩人勉強站立。
黑暗中,羅文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急促得不容置疑。
「脫衣服!快!」
「在……這裡?」露辛微微揚起下巴,目光怪異地望向已經開始解自己外袍的羅文。
【幻靈之吻】喝多了,居然會有這樣的後遺症嗎?
「對,就在這裡,別磨蹭了!」羅文利索的將脫下的衣物拋給少女,鄭重的補充道。「如果你還想活命的話!」
露辛盯著羅文,隔間縫隙透入的微光落在他臉上,那雙眼睛清醒而銳利,沒有任何玩笑的意思。
……
由於時間緊急,每耽擱一秒,搜索的獵巫隊都有可能闖進來,所以繁瑣的脫衣、換衣工作在一分鐘內便已完成。
羅文披上了那件繡著暗紋的深色長袍,肩線略窄,但好在較為寬鬆,且質地上乘,倒也能穿得下。
羅文低下頭,將那張黑底銀邊的面具扣在了臉上,觸感冰涼,質地遠比看上去要輕。
面具貼合面部輪廓的瞬間,羅文感受到一陣極其隱晦的魔力波動——不是向外釋放,而是向內收斂,如同一層無形的屏障將佩戴者的氣息牢牢鎖死。
這面具能夠隔絕探查,甚至能夠改變佩戴者的聲音。
怪不得之前他看不穿露辛的偽裝。
思索間,羅文轉頭望向了另一側。
露辛此時已經換上了他的外袍。
原本修身的服飾在少女的身上顯得過於寬大,領口斜斜地滑落到了肩膀一側,顯露出大片毫無防備的的鎖骨與肩頸線條,此刻正慢條斯理地將自己的金髮挽起,塞進一頂順手拿來的陳舊獵鹿帽內。
察覺到羅文的視線,露辛整理帽檐的手微頓,略帶幽怨道。「如果只是換身衣服的話,下回還是不要說那些容易讓人誤會的話比較好。」
羅文頓了一下,這會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話堪稱虎狼之言。
「現在能說說,你想要做什麼了吧?」露辛饒有興致的問道。
羅文沒有立刻解釋,而是凝重的說道。「你認為其餘幾位參加集會的人,有多大的概率能逃離教會的追捕?」
「凱恩或許能逃掉,泰維爾就難說了,至於德里克的那些學徒,只怕是一個都逃不了。」露辛沉吟的答道。
有拉卡報信,此次教會的準備十分充分,若非羅文出手,她也可能會被那位晨曦騎士糾纏住。
「所以我們不能現在就走!」羅文解釋道。「那兩位盜火者似乎都知道你的身份吧?」
他剛剛在集會上揭穿了拉卡是教會的臥底,要是現在一走了之,等西維斯把萊特幾人抓了,拷問一下,那必然會發現自己背叛了教會。
到時候不但他本人將面臨西維斯的怒火以及教會的追捕,洛德爾家也會一起完蛋。
雖然羅文昨天才穿越過來,對於伊琳與洛德爾子爵沒什麼感情,但這畢竟是原身的家人,最好還是不要將他們牽連進去。
「你打算將泰維爾也救出來?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露辛挑著眉頭道。
「我有一個計劃!」羅文的目光掃向了面前的儲物間,在地上的馬戲道具與懸掛在牆邊的木偶上停留了片刻,開口道。
「不過還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