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分鐘前,巫師協會總部,地下七層,淵底樞紐。
一座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型星盤陳列在環形廳室之內,被無數刻著符文的鎖鏈牢牢束縛住,依稀可見中央那由無數齒輪與光環構成的「眼瞳」之中懸浮著的禁忌魔典。
「哈啊——這種守夜的苦差事,究竟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坐在星盤外圍審核台前的巫師巴特打了個哈欠,慵懶的將雙腳地架在滿是卷宗的桌面上,不滿的抱怨道。
「忍一忍吧,再有一個月,等研討會召開,我們就能輪換去地上透透氣了。」身旁一位年輕些的巫師,將一杯苦艾茶遞到巴特的面前,而後壓低了幾分聲音道。「話說,這一屆的金龍徽章得主,應該已經內定了吧?」
「那是自然。」巴爾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狂熱與崇敬之色。「埃爾文大師在年初發表的【新式元素構型】,簡直是跨時代的壯舉!不僅以法術位的結構反向推演出了元素內部的圖景,更是通過一種光波測定法,發現元素內部存在特定數量的物質,完美地闡釋了元素排列的依據所在。」
年輕些的巫師深以為然,那篇論文他也看過,按照協會的評定,這種新構型能夠節約大約兩成的施法消耗,貢獻不可謂不大。
「咔咔咔——」
就在兩人討論之際,位於大廳中央的引導星盤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齒輪摩擦聲。
巴爾立刻反應了過來。「又有學徒準備晉升了?」
話音落下間,細密的粒子流已然從星盤內湧出,落在桌案之上重組,三張羊皮紙很快便出現在了兩人的面前。
巴爾將第一張羊皮紙拿起來掃了幾眼,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那根本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元素構型。
一個畫著「H」的實心圓居於正中,外圍是一個完美的圓環,軌跡上孤零零地綴著一顆微小的星芒。
而在旁邊,更是密密麻麻地寫著相對原子質量、電子排布、同位素、概率雲分布情況等信息。
「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連最基礎的操縱難度與魔力損耗評級都沒寫,字還那麼丑,這到底是誰的學徒?」
巴爾不滿的皺起了眉頭,語調間帶上了一絲怒意,巫師協會早就三令五申,讓每一位正式巫師警告自己的學徒,晉升的時候一定要如實寫,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千萬不要亂寫逞能。
這不但會增加施法時的精神反噬,也會加重引導星盤的負擔。
要知道災器可不是那麼好壓制的,如果每個人都這麼胡來,那整個魔法體系都要崩盤!
巴爾惱火的將羊皮紙丟進火爐里,開口道。「給他來個深刻的教訓,讓他好好長長記性,下次別再用這些垃圾浪費我們的時間!」
年輕些的巫師點了點頭,起身走向星盤準備發動術式。
正低頭準備喝茶的巴爾,突然感覺整個地面猛地震了一下,噌的一下站了起來,怒吼道。「你到底幹了些什麼?」
年輕些的巫師很是無辜的說道。「我……我還沒幹呢。」
巴爾這時候也冷靜了下來,細看之下才發現星盤上標註著氫、氧、氮三種元素信息的方格竟被撕開了一道裂紋。
「難道說剛剛的元素構型被魔典承認了?甚至能取代埃爾文大師的新式構型?」巴爾滿是不敢置信之色,看了眼在火爐內已經被燒成灰燼的羊皮紙,冷汗頓時順著額間流淌而下。
下一刻,淵底樞紐的大門便被猛地推了開來,駐守的此地的巫師魚貫而入,領頭的是一位年約四十許,穿著一襲紅袍的巫師。
「埃爾文大師!」巴爾一眼便將其認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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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麼事了?」埃爾文邊問著,看了眼方格上的裂紋,立刻意識到什麼,轉而凝重的詢問道。「這是哪一位大師的手筆?」
他年初才剛剛將新式元素構型刻錄在星盤之上,這才過了半年不到便有人打算將其取代。
看來今年的金龍徽章評選也並非沒有對手。
「好,好像是一位準備晉升的學徒。」巴爾結結巴巴的說道。
學徒?
埃爾文詫異的掃了巴爾一眼,懷疑是不是在糊弄自己。
但很快就想到,或許是哪一位大師對自己的元素構型沒有把握,這才讓一位學徒在晉升儀式上使用,以試探魔典的反應,免得直接發布論文被人揪出錯誤,平白丟了臉面。
正想著,巨大的轟鳴聲再度於淵底樞紐內響徹,巴爾臉上的慌亂之色,也在這一刻化作了濃濃驚駭,呢喃的低語道。「這不可能……」
埃爾文也在同一時刻將頭轉了過去,而後便看見沉寂在星盤的中央的禁忌魔典竟然翻開了!
不僅如此,那翻開的空白紙頁上,浮現出了一行行文字,字跡看起來十分醜陋,就像是一個剛學字不久的文盲,隨手寫下草稿。
埃爾文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這怎麼可能?
淵底樞紐創建以來,從未有過這樣的事情。
要知道年初他遞交新式構型的時候,都沒能讓魔典動彈一下!
埃爾文也十分清楚,現有的所有元素理論都是有錯漏的,又或者說至少是不完整的,所以每一位巫師必須依靠引導星盤才能調動『禁忌魔典』的力量。
但眼前的景象無疑打破了他的認知,這意味著的對方提交的元素構型,被魔典本身……認可了!
埃爾文的視線迅速掃過那紙頁浮現的文字,上面所謂的熔點、沸點他都能夠理解,原子序數、同位素也能夠猜到大概是什麼意思。
但剩下的什麼化合價、電子排布、概率雲……
看不懂,根本看不懂!
埃爾文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猛地望向巴爾,急切的質問道。「你剛剛不是說這是一名學徒晉升時遞交的元素構型嗎?快,把原稿拿來給我看看!」
那上面或許會有更多的信息,甚至是註解!
巴爾看著無比激動的埃爾文,又看了看那些包圍上來,滿是期待之色的駐守巫師們,不由的咽了口唾沫。
他要是說那玩意剛剛被自己燒了,自己大概、也許還有命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