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文的話語讓露辛頓住了，臉上那歇斯底里的嘲弄慢慢緩和了下來，無奈道。
「你明明知道我捨不得罵你才對。」
羅文對於少女這般直球的好感表達感到極不適應，轉移著話題道。
「所以說她是……」
羅文很清楚知道八卦不好，但還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畢竟兩人長得十分相似。
難道是妹妹？可兩人待遇差距也太大了吧。
然而少女的回答出乎了他的預料。
「她叫西雅，算是我的母親吧。」
露辛直白的答道，看著眼瞳含淚的精靈女僕，神色複雜道。「就像你看到的那樣，她是灰精靈，神厭之人。」
灰精靈嗎？
羅文立刻想到了自己曾看過的那本【紛爭紀元】，在久遠的過去，似乎有一場神戰。
以強盛的灰精靈王國對抗諸神，最終由光輝之主出手，將精靈國度放逐出這個世界，甚至於整個灰精靈族群都被施加了詛咒。
這大概就是神厭之人的意思？
羅文突然想到了老管家烏爾夫所說，這位伯爵之女的身上有些瑕疵的傳聞。
露辛見羅文的視線掃向自己，自然明白對方在想什麼，透著幾分自嘲道。
「就和之前維克托說的一樣，我的身上也流著污穢之血。」
在羅文的注視之下，露辛將那一直戴著的絲絨手套脫了下來。
從臂彎處向下，原本應該白皙細膩的肌膚被一種深邃的漆黑所取代，手指的骨骼被拉長、彎曲。
露辛將那雙異化的手舉到羅文的面前，雙眸緊盯著他的臉，試圖從中找到恐懼、厭惡或是憐憫的表情。
只是羅文的反應出乎了她的預料，竟是一把握住了漆黑的右手，放在眼前仔細的打量了一會，而後又加大力度捏了捏。
「怎麼樣，有痛覺嗎？它是天生就有的，還是逐漸病變，從你之前還能用手夾住晶石來看，手指大概還是能正常活動的吧？」
羅文張口便是一連串的問題，畢竟這種情況實在稀奇。
這詛咒是如何做到精準鎖定每一位灰精靈的，甚至連露辛這樣有相關血脈的人都會受到影響，難道這是某種刻錄在基因層面的定向變異？
又是如何做到的？
「你……不覺得噁心嗎？」露辛目光躲閃道。
「醫者不諱病，這也同樣適用於科研人員對待一個課題的態度……」羅文毫不猶豫的說道，但隨後發覺自己似乎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
好在對方應該聽不懂，羅文連忙糾正道。「我是說這有沒有辦法治癒？」
露辛將手收了回來，語調平靜的說道。「這是諸神的詛咒，哪怕是魔藥恩賜之息也無能為力。」
羅文並沒有被『神明』的名頭嚇退，立刻提出了另一種假設，「泰維爾可以變形成魔獸，這種能力本質可能是對自身細胞結構與骨骼形態的重塑。」
「既然能夠改變物種形態，是否可以做到對於自身肢體的定向改造，從而剔除這部分異化的組織？」
露辛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定神的望著羅文，「你這是在可憐我嗎？」
「可憐？不，你完全不需要那種東西。」羅文的目光坦然地迎上了少女銳利的視線，無比認真道。「我應該說，你很厲害才對。」
他不知道露辛經歷過些什麼，從對方的母親西雅還是個奴僕就能看出，那位瓦爾伯爵絕不是一個會顧及什麼感情的人。
在這樣一個視灰精靈為神厭之物的貴族社會裡，一個帶有「污穢之血」、甚至身體已經出現異化特徵的私生女，能夠活下來就已經是奇蹟。
更別提少女活的很好，甚至還掌握著不小的權力。
在羅文發自內心的稱讚下，露辛的嘴角難得的揚起了一抹笑意，低語道。
「你說的沒錯，可憐是最沒用的東西。」
露辛轉頭望向依舊蜷縮在書架里瑟瑟發抖的女僕西雅，嚴厲的說道。
「給我站起來，把衣服穿好，不許哭！」
西雅單薄的肩膀猛地一哆嗦，強忍著淚水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羅文看著這關係怪異的母女兩人，也沒有干涉的意思。
一來，這種家務事自己顯然沒必要摻和進去。
二來，露辛對於母親西雅倒不像是單純的斥責或是羞辱，而是恨鐵不成鋼的惱怒？
待西雅穿好衣服離開房間，露辛這才恢復了往日的鎮定，將通向鍊金室的暗道打開，帶著羅文步入其中。
「這次你來找我，是終於想好了嗎？」露辛問。
羅文搖了搖頭。
他花了一整夜來思考目前的處境，晉升四環巫師，的確是一勞永逸的方法。
但以自己現在的狀況融合第二件災器衍生物，無異於賭命，需要冒極大的風險。
更何況從之前教學時的試探來看，德里克對於他似乎沒有多少惡意。
鑑於此，露辛的方案便被羅文當成了作為備選。
若是德里克能幫他順利解決腦子裡的麻煩自然皆大歡喜，要是不能，或者對方心存不軌，再兵戎相見也不遲。
至少現階段來說，他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我這次來找你是準備借一些東西。」羅文不大好意思的說道。
「這可不是個合適的理由，你要是說想我了，說不定我就借給你了。」露辛輕笑了一聲，不過還是問起了羅文需要什麼。
「我需要月白長石，還有一些鐵，生鏽的那種最好。」羅文解釋著。
生鏽的鐵？
露辛十分奇怪羅文要這玩意做什麼，好在不算難弄，伯爵府邸內有這一座獨立的兵器庫，是用於武裝親衛隊的，內部也有一些廢棄的刀劍、盾牌，符合羅文的要求。
出門一趟後，露辛很快便搞來了一些生鏽的鐵具。
羅文小心翼翼的將鐵具表面的那層鏽跡用剃刀剮下，以高溫燃燒提純，製成氧化鐵。
接著運用拉普拉斯妖的力量將大塊的鋁分解成微小的粉末。
最後將兩者以一比二點五的比例混合在一起。
做完這一切，看著手中滿滿一罐的混合物，羅文終於安心了一些。
這大概能夠讓他使用三次鋁熱火流，應該足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