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你沒能依言拿到我想要的東西？」蛛魔大祭司傾斜著身體，由無數複眼構成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金髮少女身上。
「真是嚴苛的指控。」露辛沒有絲毫的畏懼，「西維斯已經死了，晨曦教會的精銳全軍覆沒，提爾提斯城孤立無援地墜入了陰影之主的神域，就像是落入網中的獵物，這難道不是一場完美的豐收嗎？」
「豐收？」蛛魔大祭司嗤笑著，複眼深處閃過一抹本能的忌憚。「別以為我沒有看到，就在數個時辰之前，那足以穿透陰影的強光！」
能覆蓋一整座城市的光芒，至少是四環神術。
「你把一位晨曦教會的樞機主教帶了進來？」
話剛出口，蛛魔大祭司便猛地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荒謬的猜測。
「不，這絕不可能！這裡是陰影之主的神域，是連星辰都被遮蔽的放逐之地，光輝之主的力量不可能降臨在這裡！」
「正如您所說的那樣，在這片神域之中，光輝之主的力量早已蕩然無存。」露辛微微欠身，嘴角的笑意不減分毫，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那並非神術，而是某種魔法。之前為了削弱提爾提斯城內教會的力量，我用虛假的情報吸引了幾名『盜火者』作為先鋒。現在，他們依舊在城內，並且是那座孤城裡僅有的抵抗力量。」
這個詞彙猶如一顆落入沸油中的火星，瞬間引爆了蛛魔大祭司壓抑的狂怒。
「普爾修斯！！！那個騙子！」
震耳欲聾的尖嘯聲從大祭司口中噴出，八條粗壯的漆黑節肢瘋狂地鑿擊著地面，碎石如飛蝗般四處飛濺。
露辛緊緊抓著母親西雅的手臂，將她護在自己的斗篷之下，也不奇怪對方的反應如此激烈，灰精靈王國與諸神的對抗，傳聞便是那位初代盜火者挑起的。
「我要撕碎他們！把他們的血肉做成陰影的溫床！」蛛魔大祭司咆哮著，龐大的身軀猛然向前傾軋，「立刻召集所有的眷屬！我要親自踏平提爾提斯城，將那些人類還有盜火者盡數殺死，一個不留！」
「我勸您最好不要這麼做，大祭司閣下。」
露辛清冷的聲音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切入了這狂暴的喧囂之中。
大祭司的動作猛地一頓，複眼中燃燒著危險的殺意。「你在教我做事？混血種！」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露辛毫不避諱地迎上那駭人的視線，
「現在城內形勢不明，那些盜火者既然能製造出覆蓋全城的強光，就證明他們手中掌握著足以重創陰影眷屬的底牌。強光對於你們而言與劇毒無異，現在發動強攻，哪怕能殺了他們，您的眷屬們也會死傷慘重。」
狂怒與理智在蛛魔的複眼中交織，她痛恨那些盜火者，可那足以驅散陰影的強光，確實讓她感到了本能的戰慄。
用無數眷屬的生命去填補一個未知的陷阱，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最完美的堡壘，往往是從內部攻破的。」露辛的聲音放緩了幾分，帶上了一種致命的蠱惑力。
「提爾提斯城內有數萬名驚恐的平民，還有那些貪婪自私的貴族。在沒有陽光的絕境下，恐慌和飢餓會比任何魔法都更快地摧毀他們的理智。只需要一點點挑動就能讓他們自相殘殺！」
在露辛勸說之下，蛛魔大祭司終於緩緩收斂了節肢，重新退回了神殿最深處的陰影之中。
「你的狡詐彌補了血脈的低劣，混血種。但你最好記住……」
黑暗中，無數雙猩紅的複眼在半空中亮起，凝視著露辛。
「別再讓我失望！」
……
同一時刻，提爾提斯城，的中央廣場，正被一種奇異的喧囂所占據。
在沒有日出與日落的陰影位面里，時間仿佛失去了原本的刻度。
為了驅散那足以將人逼瘋的幽暗，廣場四周架起了十幾個巨大的鐵盆，內部燃燒著從地窖里搜刮來的火油與木柴。
熊熊的火光將這片開闊地映照得亮如白晝，也照亮了那排得幾乎看不見盡頭的長龍。
「都給排好隊！誰敢插隊，就給我滾出去餓死！」
上百名穿著皮甲的城衛兵用力揮舞著帶鞘的長劍，大聲呵斥著。
這些曾經只為貴族老爺們效力的私兵，如今在絕對的暴力威懾下，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執行力。
在隊伍的最前方，架著五十口足以裝下整頭牛的巨大鐵鍋。
沸騰的燕麥粥里翻滾著些許肉乾與菜葉，那股混合著油脂與粗糧的香氣，對於已經在黑暗與恐懼中餓了整整一天的貧民來說，簡直是致命的誘惑。
不過在此之前，他們還得通過測驗。
在每一口大鍋的旁邊，都擺放著一張簡陋的木桌，正中央放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灰白色水晶球。
「把手放上去，集中精神，想像著讓它飄起來！」
一名負責監督的士兵不耐煩地用劍柄敲了敲桌子，催促著排在最前面的那個衣衫襤褸的老婦人。
老婦人咽了一口唾沫，滿眼都是對那鍋肉粥的渴望，伸出手，緊緊貼在了那枚冰冷的水晶球上。
水晶球毫無反應，既沒有發光，也沒有任何懸浮的跡象。
「滾去領你的食物！」
城衛揮了揮手，負責分發的士兵粗魯地奪過她手中缺了口的木碗，舀了一小勺稀薄的麥粥，隨後又丟了一塊干硬的黑麵包。
老婦人捧著那碗滾燙的食物，渾濁的雙眼中瞬間湧出了熱淚，跪倒在地上，將那塊黑麵包死死貼在胸口，用顫抖而虔誠的聲音說著。
「讚美光輝！讚美仁慈的主！」
婦人的呼喊引起了周圍人的共鳴，越來越多的貧民在領到食物後，自發地跪在火光中。
廣場邊緣的一座三層建築的陽台上，羅文靜靜地佇立在陰影中，並沒有制止的這些祈禱。
他們暫時還需要藉助光輝之主的名義來安撫人心。
哪怕要瓦解信仰，也得一步一步來。
更何況……
羅文掃了眼手中正變得越發閃亮的聖器，就如他之前的設想一般，那些失去錨點的信仰之力的確都匯聚在了這裡，被儲存了起來。
如果他能破解這玩意的原理，那光輝之主的位置也未必不能由自己來坐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