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德爾?你竟然還活著?!」
斯特男爵不由驚呼出聲。
自從城市淪陷之後,對方便徹底失去了蹤跡,普爾修斯還特意詢問過洛德爾的下落。
所有人都以為他早就死在了陰影怪物的嘴裡,卻沒想到竟是潛伏了起來,安然無恙地藏匿到今日。
斯特男爵立刻轉頭掃了多倫一眼,作為集會的舉辦者,沒有對方的首肯,洛德爾絕無可能找到這裡。
克特爵士更是直截了當的出言問道。「你想從我們這裡得到什麼?」
洛德爾願意主動跳出來當這個替死鬼,自然是再好不過,但這種反常也讓他多了幾分警惕。
「我只想要普爾修斯的命!」洛德爾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話,眼瞳中燃燒著要將理智焚乾的怨毒。「我的兒子,羅文……他曾是洛德爾家族復興的希望,教會內定晨曦的騎士,可他卻死在了那個魔鬼的手裡!」
「還有我的女兒伊琳,她代替羅文完成洗禮儀式,結果也不見了蹤影。」
在如此危險的形勢下,「下落不明」與「死無全屍」基本能劃上等號。
洛德爾心中的憤恨沒有絲毫的保留,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看出,接連失去一雙兒女的打擊,已經讓面前的男人心存死志。
「我手裡有一支五百人的私兵,不在城衛隊的名冊中,早已經混入下城區的平民隊伍里,他們都是值得信任的人,正適合散播流言的工作。」
「一旦形勢不利,我將帶頭衝鋒,做殊死一搏,絕不會牽連到在座的各位!」
洛德爾上前一步,手掌重重地拍在蒙塵的橡木酒桶上,赤紅的雙瞳掃過在場眾人,惡狠狠的說道。
「但我需要你們的全力支持!糧食、武器、火油、所有能夠調用的暗樁,任何能用上的東西!」
幽暗的酒窖內,迴蕩著洛德爾子爵那粗重的喘息聲。
一眾貴族的目光在昏暗的燭火下隱晦地交匯,彼此都能清楚地看到對方眼底那抹轉瞬即逝的狂喜。
這簡直是一個毫無風險、穩賺不賠的完美賭局。
他們根本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
這樣一來自己就能隱藏在幕後,不必髒了自己的手。
要是洛德爾的暴亂成功,露辛·瓦爾帶人接管城市,他們就喜迎王師,成為一名虔誠的陰影之主信徒。
若是失敗,普爾修斯大開殺戒,死的也是洛德爾和那群下城區的賤民。
往後他們大不了夾著尾巴做人,還能留的一條命在。
簡直完美!
「好!真是英勇無畏!」多倫子爵換上了一副沉痛且欽佩的神情,舉起酒杯虛遙遙一敬,「洛德爾家的悲劇令人惋惜,我們這些老朋友,自然不能阻攔一位父親復仇的怒火。」
「致復仇。」斯特男爵附和的高舉起酒杯,眾貴族齊聲低語。
「致洛德爾的英勇。」
在多倫的帶頭下,地窖內的氣氛瞬間活絡了起來,猶如一群分享著腐肉的禿鷲,在昏暗的燭火下互相吹捧、謀劃,一條條惡毒而嚴密的計劃被迅速拼湊成型。
…
當用來計時的火把堪堪燃盡,這場充滿著算計與陰謀的秘密集會終於落下了帷幕。
貴族們分批、悄無聲息地順著暗道離開了莊園。
洛德爾將兜帽壓低,正準備從另一個出口隱入夜色,卻在迴廊拐角處,被一名身材幹瘦的小貴族攔了下來。
洛德爾認得這個人,斯特男爵的遠親,在集會上表現得尤為活躍,那個利用下城區幫派頭子散布流言的計策,就是出自此人之口。
考慮到安全問題,洛德爾本想拒絕與對方單獨密談的邀請,但後者僅用於一句話便讓他改變了主意。
「您的女兒伊琳並沒有死,只是在與那些盜火者的戰鬥中墜入了暗河。」
「你又是怎麼知道這個消息的?」洛德爾一把攥住了對方的衣領,眼中浮現出濃濃激動與警惕之色。
瘦削的貴族沒有反抗,只是任由他揪著,壓低了嗓音。「跟我來,你自然會得到想要的答案。」
這是無法抗拒的魚餌。
洛德爾像個溺水的賭徒,在理智的瘋狂警告下跟了上去,心中不由的思索著每一種可能。
或許伊琳就和自己一樣,躲藏了起來,藉由這個機會重逢。
強壓著內心的一絲激動,洛德爾踏入了一間儲藏室內。
沉重的木門在身後閉合。
黑暗中,沒有想像中生還的女兒,只有一盞孤零零的油燈以及站在昏黃光暈下的那道修長身影。
一襲漆黑的暗紋長袍,那張猶如噩夢般印在教會通緝錄上的銀邊面具!
「普爾修斯?!」
洛德爾的瞳孔緊縮。
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絞住了他的心臟。
一想到他們這群自詡聰明的貴族,剛剛竟然當著這位「魔鬼」的手下,謀劃著名如何推翻他、殺死他,一陣寒意頓時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不過腦海中湧現的絕望很快轉化為了毫無保留的癲狂。
洛德爾拔出腰間的長劍,將所有的力氣與憤恨全數傾注於劍鋒之上。
劍刃在半空中發出輕微「嗡」鳴,原本單一的刺擊軌跡,瞬間一分為三,封死了對方所有的退路。
這是洛德爾生平揮出的最完美的一劍!
然而,面對這充滿決絕的復仇之劍,「普爾修斯」卻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半寸。
黑暗中只聽得一聲清脆的出鞘聲。
一柄長劍如羚羊掛角般斜撩而上,在半空中發出了高頻的嗡鳴,只不過這股震動並非為了殺戮,而是精準的切入了洛德爾劍鋒震盪的力學節點。
「鐺~」
兩股極其相似的震盪力在半空中糾纏、對沖。
洛德爾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陣無法抗拒的震顫,而後手中的長劍竟是崩裂了開來。
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對方使用的,同樣是洛德爾的家傳劍術——
【蜂鳥刺擊】!
羅文看著面前呆若木雞的洛德爾,緩緩取下了臉上的面具,不由的輕笑道。
「真是好久不見,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