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輕易的做到了教會都做不到的事情！」
羅文居高臨下地看著洛克，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之色。
在場的巫師這時候也回過了味，看向洛克的目光充斥著驚恐與後怕之色。
如果剛才羅文沒有站出來，以洛克那張狂熱的推銷嘴臉，加上「不需要魔力就能永久發光、能恢復精力、提振精神」這些聽起來誘人無比的噱頭，他們多半會對這種新元素產生濃烈的興趣。
要是真把這玩意兒磨成粉塗在真理之塔的牆壁上，或者將鐳元素製成的魔藥一口悶下去……
那他們的死狀一定非常悽慘！
感受著周圍那些仿佛要將他千刀萬剮的視線，洛克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的脊樑。
十多年的堅信與苦楚，最終變成了一個差點重創巫師協會的驚天烏龍。
這份打擊，足以徹底摧毀一個巫師的全部驕傲與信念。
「你的錯誤，是源於對未知的傲慢。」
羅文看著如喪考妣的洛克，聲音平緩卻銳利如刀。「你只看到了新元素那超乎尋常的發光特性，被即將到來的榮耀沖昏了頭腦，甚至忽略了身體出現的異常，我沒說錯吧？」
洛克羞愧的無地自容，就和羅文說的一樣，他並非完全沒有察覺到鐳元素對於身體的影響。
早在一月前，他便開始變得暴躁、脫髮、時不時的流鼻血……
只是自己將這些異常解讀成了身體因為研究過於疲憊。
因為這種元素必須如他想像中那般完美，才能為即將到來的榮耀加冕，搏一個獲得金龍勳章的可能！
羅文卻在這時話音一轉。「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給你這個機會嗎？」
洛克愣愣地抬起頭，呆滯的目光看向羅文。
他的確想破了腦袋也沒想明白這是為什麼。
羅文解釋道。「在追求知識與真理的道路上，總是遍布荊棘，沒有人能確保自己永遠正確，魔法的大廈，本就是在無數次灰頭土臉的試錯廢墟上堆砌起來的。」
「為了找到這個新元素，你能遠赴極西之地，在那裡一待就是十幾年，經歷一千三百次嘗試將鐳元素成功剝離，這份為了探尋未知的果敢與毅力，是一名巫師身上最為寶貴的財富。」
說到這裡，羅文將目光望向了在場的巫師們，徐徐說道。
「追求榮耀與名利，不過是人之常情。」
「但是，當我們自以為掌握了魔法的真理，用固有的常識去丈量全新的發現時，往往便是災難的開始！」
「在浩瀚的自然與物質規律面前，保持敬畏，是我們每一位巫師都應該銘記的準則。」
說到這裡，羅文也是有些感慨。
前世歷史上，在鐳元素最初被發現的那段歲月里，人們同樣因為它能夠自發光、刺激細胞等特性，陷入過一種荒誕又盲目的狂熱之中。
在那段瘋狂的日子裡，什麼含鐳的牙膏、發光面霜，甚至是宣稱能包治百病的含鐳保健水大行其道，被當時的民眾、富商甚至權貴們趨之若鶩。
直到無數人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髮絲脫落、下巴溶解、白血病、乃至於死後屍體都在散布光芒。
正是一個個血的教訓中，才讓人類認清了這種微觀輻射帶來的致命影響。
洛克的遭遇，不過是走了一遍歷史的老路。
如果沒有自己橫插一槓，對方才應該是這個世界第一位真正意義上的這鐳元素發現者。
他或許會因為自己的傲慢與無知，死於嚴重的器官衰竭，甚至在無意中將這種殺人於無形的輻射推銷給整個巫師協會，釀成一場不可挽回的災難。
但不可否認的是，無論好壞，洛克的名字都將連同這種全新的放射性元素，在魔法的史冊上記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羅文的話語就像是一把重錘，砸在洛克的腦海里。
面前這位年輕得過分的男巫，沒有在他最狼狽的時候落井下石，反倒肯定了自己這十數年來付出的艱辛，甚至還給了他一個將名字刻在魔法史冊上的機會。
洛克只覺得鼻子猛的一酸，視線瞬間被淚水模糊，滾燙的情緒梗在喉嚨里，讓他發不出一絲聲音，像個丟了魂的孩子一樣無聲的哽咽。
「那麼，你的答案呢？洛克閣下！」羅文笑盈盈的問道。
「感謝您的寬宏……羅文閣下。」洛克將右手撫在胸前，朝著羅文深深鞠了一躬。
這是一個只面對引路恩師時才會行的大禮，他的腰彎到了極點，久久沒有直起。
「您救了我的生命，也拯救我的人生，能夠成為您的助手是我的無上榮幸。從今天開始，您的意志就是我前行的方向……」
短暫的寂靜後，不知是誰先帶的頭，掌聲再次如同雷鳴般響徹整個真理之塔。
那些原本恨不得衝上去把洛克生吞活剝的巫師們，眼中那股厭惡與驚恐也漸漸散去了，腦海中只餘下了羅文最後的話語。
【在浩瀚的自然規律面前保持敬畏！】
捫心自問，如果換作他們發現了那樣神奇的新元素，真的能忍住不去顯擺，並且敏銳察覺到其中的隱患嗎？
答案顯然是不能的。
就在剛才，他們還傲慢地認為，探尋真理是巫師的專利，甚至肆意嘲笑和質疑羅文所說「凡人也能窺得真理」的結論。
事實證明，那只是被魔法的力量蒙蔽了雙眼後，滋生出的無知與傲慢。
埃爾文目光中滿是欽佩之色。
作為元素學派的領頭人，他見過太多驚艷絕倫的天才，可那些人大都恃才傲物、目空一切，恨不得把同僚踩在腳下彰顯自己的偉大。
但羅文不同。
在取得了絕對的學術勝利，將對手徹底踩在腳下的時候，他卻沒有選擇趕盡殺絕。
反而在最合適的時候，展現出了常人難以企及的胸襟，用理智且包容的態度，肯定了一個失敗者的價值。
明明擁有著足以顛覆巫師界歷史的知識，卻又比任何人都更加敬畏真理。
很難想像這會是一個可能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