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曼看了看手中的羊皮紙，又看向了一臉笑意望著自己的古德。
有一瞬間，赫曼的心底湧起一股心血被強取豪奪的憤怒，幾乎想要拍桌子質問對方是不是剽竊了自己的思路。
但他張了張嘴，那股卡在喉嚨里的火氣，卻怎麼也發作不出來。
餘下的是深深的無力感。
因為根本說不出口！
這並非是畏懼對方的權勢，而是和手中這份嚴密、深邃到令人戰慄的「魔網」相比，他的理論簡直就像是孩童的泥偶。
赫曼此前的設想，僅僅停留在通過靈能共鳴，連結其他巫師的精神力，從而借取一小部分算力。
但在這份「魔網」構想中，古德將這一思路推向了極致！
古德的設想里，不僅僅是借用算力！
只要在這個「魔網」的覆蓋下，巫師們甚至可以跨越空間進行交流，乃至直接通過記憶閱讀，學習、施展那些自己根本沒有刻錄過的法術！
這就意味著，一個只刻錄了火焰魔法的一環巫師，只要接入魔網，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他也能使用冰霜甚至是靈能法術！
雖然目前還僅僅是個框架，但其潛力簡直難以想像！
一旦這個理論得到實現，整個巫師協會的戰力將被徹底統合，變成一個可以隨時共享資源的恐怖兵器。
「這……這實在太驚人了。」赫曼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精氣神，癱坐在椅子上，苦澀地搖了搖頭。「古德大師，和您的魔網相比，我的大腦同頻理論根本不值一提。」
他所有的驕傲，在這十幾頁紙面前被碾得粉碎。
「不要這麼說，赫曼。」古德微笑著搖了搖頭，伸手在那疊羊皮紙上點了點。「這份魔網的骨架，正是基於你最初的設想。如果沒有你提交的那些關於同頻穩定性的基礎數據，魔網也不會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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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德看著赫曼，溫和的語調中透著不容置疑之色。「所以這篇魔網理論的署名者應該是你。」
「什麼？！」
赫曼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大張著嘴，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這怎麼行！古德大師，您才是魔網的創造者。」赫曼連連擺手，驚恐得連聲音都在打飄。「我怎麼敢將這份榮耀據為己有？只要在末尾掛一個我的名字，就已經是萬分榮幸了！」
「當然可以！」古德壓了壓手，示意他坐下。「我之前答應過要幫你完善理論，這就是結果。你的創意與發現才是一切的根本，我所做的只是最無趣的完善工作，其實只要時間足夠，你自己也能將其完成。」
「古德大師，您的胸襟令人欽佩。但這篇論文的主導者必須是您！」赫曼感動得熱淚盈眶，不禁為之前自己對古德的懷疑感到羞愧。
古德笑了起來。「別急著這麼說，我也有我的私心。」
赫曼了愣一下。
「若是由我提出魔網，他們只會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積累，足夠驚喜但不夠轟動。」古德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但如果是由你，一個三環巫師提出，那它所帶來的震撼將會成倍放大！」
古德一字一頓地說道。「三天後，達因閣下會親自到場，參加最後一場研討會，我需要你帶著這份理論，去爭奪一枚『織法者勳章』！」
赫曼屏住了呼吸。
織法者勳章，巫師協會的最高榮譽！
像我這樣的人也有資格觸碰它嗎？
「只要你拿到了織法者勳章，按照協會的最高律令，你便擁有了一次向協會的執掌者【達因】閣下提出一個要求的特權。」古德鄭重道。「我需要你，把向達因閣下提要求的資格，讓給我，我有一些非常緊迫的事情需要請求他的援助。」
赫曼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名聲歸自己，實際的好處歸古德。
可即便只是「虛名」，自己也絕對賺大了！
只要頂著「魔網提出者」和「織法者」的光環，他赫曼的名字將永遠刻在魔法史的豐碑上。
在極致的誘惑面前，赫曼的心跳如擂鼓，但他立刻想到了一個幾乎無法逾越的阻礙。
「可是……古德大師。」赫曼冷靜了一點，咽了口唾沫。「您似乎忘了，羅文閣下今天展露的《元素周期表》和雲室實驗，如果三天後，他真的當眾完成了『元素轉換』……」
「那他就是魔法與元素學的奠基人！」赫曼苦笑了一聲，真要打擂台，他根本沒有半點勝算。
「那位羅文閣下的才華，確實是我生平僅見。」古德並沒有否認，嘴角的笑意也沒有消失。「不過你不用妄自菲薄。對於現在的協會而言，魔網的重要性，絕對不遜色於他的元素周期表！」
古德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整座懸浮在暗夜中的巫師之城。
「元素的微觀結構，代表的是巫師的『未來』，要將其徹底消化，需要很長的時間。」
古德陡然轉過身，聲音透著股鐵血的冷酷。「但我們現在面臨著的，是諸神教會的追捕！是由審判長親自帶隊的審判軍！」
「安塔爾領的據點被毀，大批同僚慘死，我們已經沒有那麼多時間去安穩地研究未來了。」
「而魔網，就代表著『現在』！」
古德指著桌上的羊皮紙，語氣如出鞘的利刃。「只要將它普及開來，通過魔網的連結，將本源、衍生物、投影三者合一！我們將集結所有巫師的算力儲備。」
「到了那時，這就不再是一場單方面的追捕。」古德望向了赫曼，眼神銳利如刀。「甚至……是反攻的開始！」
赫曼攥緊了褲腿，血液在此刻徹底沸騰了起來。
是的，元素周期表屬於遙遠而光輝的未來。
但魔網，卻能讓他們活過殘酷的今天！
並且說不定達因閣下會改變，一次發出兩枚織法者勳章也說不定。
在激動間，赫曼想到了古德所說的麻煩，很想問一問有沒有什麼是自己能做的，以報答對方的恩情。
只是隨後赫曼又暗自搖了搖頭，需要由那一位親自出手解決的麻煩，根本不是自己能夠干涉的。
那可是【達因】啊！
巫師協會的創始者與掌控者，一個真正的傳奇之人。
沒有人知道【達因】活了多久，就像沒有人知曉他究竟是幾環巫師，又有多麼強大。
早在巫師這個職業出現之前，對方便已行走在了這片大地之上。
只要不涉及諸神本身，他的承諾幾乎可以辦到一切事情。
一些巫師甚至認為【達因】很可能就是傳聞中的初代盜火者——
普爾修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