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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兩雄初戰見鋒芒(上)

2026-09-20 09:38:08 作者: 理振

  「魏博軍果真北撤?」

  朱全忠才剛剛從曹州城出來,視察軍營,就接到了負責哨探的游奕使,朱友恭匯報。

  說是魏博鎮中發生了兵變,牙兵將節度使韓簡軟禁,竟是要主動撤兵北還了。

  「千真萬確!」

  朱友恭是朱全忠義子,引為親信,向來統領軍中數量本就不多的騎兵,作為哨探,探查外部軍情。

  他單膝跪地,言語激動地稟報導

  「大人,一開始是孩兒部下游奕將發覺,說是夜裡魏博軍喧鬧異常,眾多軍士叫嚷,又有兵械格鬥之聲,便料是內訌。」

  「孩兒還不信,待第二日天明,親自率三百騎,至營外二十里查勘,卻見那魏博中軍,韓字大旗已然拔下,眾多軍士哄鬧,後營放餉,必然是軍變無疑!」

  「今日孩兒再觀陣,魏博軍已然撤去了外圍哨探、營寨,這乃是撤兵之相,孩兒以為,魏博軍必然是兵變換將,意圖北還了!」

  朱全忠聽完,心中已然是信了八九分

  因為這種事情在晚唐藩鎮之間,實在是太普遍了。

  黃袍加身,不僅僅是趙大的專利,藩鎮將領出征之際,趁機兵變奪位,然後罷戰回師之事,多如牛毛。

  尤其是魏博鎮這種「企業文化」深厚的河北強藩,更是家常便飯。

  「既如此,真是天助大王!」

  「如今李克用本敗了一陣,如今又去一臂,正是虛弱之際,我軍當乘勝擊之,必然大勝啊!」

  一側的胡真當即欣喜拜賀道

  朱友恭也是附和言道

  

  「孩兒便是如此想的,魏博軍就駐營於河東軍之側,若還兵北撤,河東軍士當能目睹,屆時軍心必然慌亂,正當我軍乘勝擊之啊!」

  朱全忠按劍四顧,心中思慮,卻也覺得這是萬般難得的機會。

  一直以來,從上源驛之變,李克用逃出以後,這事就變成了他心頭的一根刺。

  他是相當明白李克用本事,以及河東集團厲害的,知道如果坐視這股力量在自己的北面發育起來,早晚會變成自己的頭號強敵。屆時,自己哪裡還能抽出空來對付周邊藩鎮呢?

  宣武軍地盤不比李業,可謂四戰之地,一旦處於劣勢,便是四面被打,到處都是對手。

  所以,自己必須要擊敗李克用,才能威懾周邊時溥、二朱、諸葛、平盧、淮南等藩鎮。

  最後便咬牙沉聲決斷

  「既如此,明日便出兵!」

  隨後又喚來柳璨,讓他派人通知朱瑄、朱瑾兄弟,明日同時行動。

  柳璨領命,但臨行之前,卻是稍稍遲疑,停下對朱全忠建議道

  「大王,朱瑄兄弟那邊,是不是要注意一下?」

  朱全忠聞言稍頓,但思量後還是吩咐道

  「無妨,你告訴朱瑄、朱瑾,就說此戰之後,本王願各贈十萬匹絹帛,繳獲河東軍械,除了戰馬平分,其餘俱皆送給他兩兄弟!」

  這個價碼不可謂不大,縱使朱全忠下轄三鎮,皆是中原富庶州縣,但二十萬匹絹帛,也夠大半年的捐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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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幾日,宣武軍的險勝,雖然付出了巨大代價,但畢竟也是勝利。

  鼓舞了軍心,畢竟此前李克用河東鐵騎的威名,在中原實在是令人膽寒。

  如今一戰,卻是打破了其人不敗的神話。

  朱全忠也不虧待軍士,為了鼓舞軍心,命錄事參軍蔣玄暉,把曹州城中近半財貨,用近百大車押解出來,他本人召集諸多軍士將佐,直接激勵道

  「破敵就在今日,凡我同袍,皆賜帛兩匹,軍官累加,戰勝之後,另賜兩匹,錢一貫!」

  言罷,眾多士卒俱皆歡騰,士氣大振

  隨後朱全忠又當著軍士之面,厚賞了此前戰中立功軍士將佐。

  如王彥章,被提拔為都將不說,還轉隸至長直軍,表昭武校尉,賜絹二百匹,錢二百貫。

  一時間,上萬宣武軍將士請戰之聲,響徹雲霄

  可這一幕,也看在駐營二十多里外,朱瑄部的眼中。


  朱瑄聽聞消息,卻是譏笑道

  「果然,朱溫此人,野心不小,若今日戰勝代王,他日,我等兄弟,又如何保全?」

  前日,他已經把自己的想法,派人書信,與自家堂弟,泰寧軍節度使朱瑾交流,朱瑾也表示了贊同。

  原因就在於此

  在前幾日戰前,其實大多數中原藩鎮,都是不看好朱全忠的。

  畢竟二李聲名在外,天下皆知,涼、代二王,所向披靡。

  相較之下,朱溫一個半路出家的黃巢舊部,哪裡能敵?

  但最後的結果卻出乎意料,朱全忠居然贏了

  雖然不是什麼大勝,但起碼是能和河東軍打了個五五開,這說明,宣武軍此時的實力,已經不下於河東。

  如此一來,朱瑄、朱瑾兄弟,就更加忌憚,並下定了倒戈的決心。

  畢竟河東軍遠在山西,而朱全忠,可就在眼前。

  次日一早,宣武軍生火做飯,數萬大軍朝食之後,結陣十數里

  而曹州北面,魏博軍營寨已然一空,昨日就已經拔營北上了。

  新任魏博節度留後樂彥禎,正迫不及待地要回到自家地盤,好解決繼承問題。畢竟在這裡,當著李克用的面,他都不好把韓簡宰了。

  只剩下不到三萬的河東軍,獨自抵抗三朱聯軍。

  李克用並沒有把朱瑄、朱瑾之事宣揚出去,軍中只有四五人知曉而已。

  於是乎,基層軍士之間,見魏博北撤,加之前日傷亡,不免有軍心動搖。

  甚至有將領建議,是否先撤回河北暫時休整,等待援兵,調李克修的昭義軍南下支援,合併一處,再謀曹州。

  底層士卒,亦有抱怨,對此戰心懷畏懼。

  這也難怪,過去兩年,李克用回到河東後,整頓河東諸州縣,大肆擴軍,雖然軍力的確是上來,比起當初和李業入長安時的不滿萬人,現在河東軍已有四五萬之眾。

  可也正因如此,原本由沙陀、代北邊郡武士組成的精銳武裝,一下子魚龍混雜起來,卻也戰力下降了許多。

  若是打順風仗還行,但面臨眼前的逆風情況,軍心卻無法穩固,比起當初,與李業效節軍並肩,在白鹿原上,血戰黃巢主力精銳的騎兵,已經截然不同。

  李克用不禁長嘆

  「這是我自大造成的結果啊!」

  他原本自恃鐵騎無敵,沒有把朱全忠放在眼裡,如今卻是從這戰里學到很多。自己的治軍之法,的確是有不少問題的,至少在眼前,恐怕不如對面的宣武軍,若非騎兵之利,怕是連眼前的局勢都無法保持。

  於是乎,一向示下以義氣相交的李克用,將自己佩刀交予李嗣源,讓他率領鴉兒軍八百人,巡查軍內,但有搖動軍心、喧譁者,立斬之。

  隨即親自披甲,跨上赤紅色龜茲戰馬,持戟令眾軍士列陣。

  陽光照射之下,眾多河東軍士看不清李克用的身影,但其人身上斑斕顯眼的虎皮披風,卻是相當矚目。

  只見李克用朗聲斷然道

  「我李翼聖,出代北,征契丹,平黃巢,鎮河北,滅朱玫,凡大小數十戰,未嘗一敗!」

  「所倚者何?有戰無退,有死無生,攻必當先,不顧後路,故而所向披靡!」

  這都是昔日李克用的光輝歲月,言及此處,令得李嗣源、李嗣昭、周德威等親隨將領俱皆激動興奮。

  只見李克用言罷,從鞍下胡祿(盛箭容器)中,抽出一羽,當著眾人面

  「咔!」

  一聲折斷

  「今日,克用在此立誓,此戰若敗,絕不北還,願與諸將士,共葬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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