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後,馬車隊終於到了驅魔關。
這是人類六大關隘之一,也是刺客聖殿的老巢。
城牆高聳入雲,依著御魔山脈而建,遠遠就能看見城頭上巡邏的刺客身影。
馬車裡,采兒窩在冷軒懷裡,抓著他的手,像只終於找到窩的小貓。
這些天裡,她徹底對冷軒敞開了心扉,講起了那些從未對別人提起的往事。
三歲那年,她被查出先天內靈力會超過九十,成了輪迴聖女。
別人眼裡是天大的恩賜,對她來說卻是噩夢的開始。
曾祖把她扔進一個黑漆漆的洞窟里。沒有親人,沒有食物,什麼都沒有。
她哭過、喊過,可回應她的只有自己的回聲。從那天起,她覺得這個世界又冷又黑。
親人不過是個名頭,她像個行屍走肉一樣活著。
直到遇見冷軒,她才第一次覺得,原來這個世界也有溫度。
冷軒想起那天采兒在他懷裡哭成淚人的樣子,心裡一陣發軟。
他伸手輕輕撫著她的頭髮,動作很柔,像怕驚著什麼。
(等我能回魔族,就帶你回去享福。那邊的日子可比這邊舒坦多了。)
馬車穩穩停住,高英傑的聲音從前面傳來:「驅魔關到了,全體下車。」
冷軒應了一聲,拉著采兒的手率先跳下馬車。
其餘人也陸續跟了上來。
對於冷軒和采兒這一路上的膩歪,眾人早就見怪不怪了。
或者說,已經徹底脫敏。
畢竟狗糧吃了一路,再吃下去怕是要撐破肚皮。
…
冷軒等十支在聖城新組建的獵魔團,都被刺客聖殿統一安排到了驅魔關東部的執政大廳,暫時落腳休息。
傍晚時分,經過半天修整的各支隊伍,在各隊領隊的帶領下來到了執政廳的大會議廳。
廳內燈火通明,采兒的父母,聖靈心和藍妍雨端坐在首位。
他們的目光時不時落在采兒身上,帶著複雜的神色。
然而采兒卻像什麼都沒看見一樣,只是靜靜坐在冷軒身邊。
簡短高效的會議過後,士級一號獵魔團被分配到了驅魔關第三營的編制下。
「諸位都是聖盟的精英,能來我三營,是我李某的榮幸。」
離開會議廳後,三營營長邊走邊自我介紹道。
「對了,我是三營營長李雲龍。」
燈火映照下,李雲龍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透著常年征戰留下的風霜。
濃眉大眼,嘴唇上方蓄著一道短須,笑起來帶著幾分粗獷的豪氣。
「李營長言重了,驅魔關的將士們都是守護聖盟的英雄,能夠加入三營麾下,是我們的榮幸才對。」冷軒說道。
李雲龍聞言,嘴角都快裂到耳根處。
「哈哈哈,冷團長過譽了。老李我是個粗人,就不文縐縐的了。從今天起,委屈各位充當我的親兵,跟我上陣殺敵吧。」他拍了拍冷軒的肩膀。
冷軒微微一笑,點頭道:「恭敬不如從命。李營長指哪,我們打哪。」
李雲龍眼睛一亮,大巴掌又拍了一下冷軒的肩膀,這次力氣更大了些。
「好!冷團長爽快。走,我先帶你們去認認營房,順便嘗嘗我們三營的伙食。不是我老李吹,全驅魔關就我們三營的廚子最會燉肉。」
……
晚飯過後,冷軒一行人被帶到了步兵三營的營地,分配到了一間還算乾淨的營房。
由於獵魔團的特殊性,軍中沒有給他們配發制式裝備,但每個人倒也領到了兩套乾淨的步兵軍裝。
王原原最利索,三兩下就把軍裝套上了身,左右扯了扯,還挺合身。
但采兒和陳櫻兒就沒那麼幸運了。兩個姑娘體型嬌小,軍裝往身上一套,袖子直接蓋過指尖,褲腳更是在地上拖出一截。
「要不要跟營長說一聲,換兩套小號的?」王原原扭頭問道。
「不用不用,看我的!」
陳櫻兒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一個針線包,拉著采兒就往床上坐。
銀針在她指尖翻飛,動作又快又穩,時不時還讓采兒站起來比劃兩下。
不到半個小時,四套軍裝全都被改得服服帖帖。
「哇,櫻兒,你還有這本事?」陸熙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像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哼哼,那是。」陳櫻兒挺了挺小胸脯,得意壞了。
原本她都快把自己當成團隊裡的小拖油瓶了,現在發現自己竟然掌握了全團獨一無二的手藝,頓時感覺可以翻身做主人了。
「謝謝。」采兒撫摸著改好的衣服,輕輕說了一句。
「不客氣,順手的事。」陳櫻兒笑得眉眼彎彎。
采兒站起身,竹杖在床沿邊敲了敲,像是在丈量什麼。
冷軒心裡咯噔一下,湊過去小聲說:「采兒,這不太好吧?」
采兒沒理他。竹杖在地上一頓,一張木床平穩地滑到了冷軒的床位旁邊。
兩張簡陋的木床嚴絲合縫地並在一起。
營房裡瞬間安靜了。
眾人看看那張大通鋪,又看看冷軒和采兒,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不是吧?一路上撒狗糧還不夠,今晚還要給他們上演實戰教學?
采兒無視周圍投來的目光,自顧自地布置起她們的「新家」。
她轉向鄰近的空床,青竹杖凌空劃出幾道寒芒,那張床應聲裂成數十根均勻的木條。
杖風一卷,木條齊刷刷飛向合併後的床榻四周,深深插進地面,圍成一道整齊的柵欄。
她又抱來被拆掉床鋪的被褥,十指翻飛,布帛撕裂的聲音細密而連貫。
轉眼間,那些布料就化作了布幔,在柵欄上編織成一面密不透風的帷帳。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乾淨利落。
做完這一切後,采兒緩步走到冷軒身旁,輕輕拉住他的手。
「我們的新家布置好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足。
冷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份悸動。
他無視了周圍投來的各種目光,伸手攬住采兒那纖細得不像話的腰肢。
俯身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采兒,以後……我一定會給你一個真正的家。」
采兒低垂著眼帘,耳尖悄悄染上一層薄紅,輕輕地「嗯」了一聲。
然後她便拉著冷軒,準備爬上那張並在一起的大床。
眾人:「……」
他們好像有些多餘。
忽然營房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道略顯熟悉的聲音傳了進來。
「采兒,我來……」
話還沒說完,來人就僵在了門口。
藍妍雨瞪大了眼,入目就是女兒正拉著一個少年往床鋪上爬的畫面。
她的腦子裡轟的一聲,瞬間空白,緊接著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
「你們,你們竟然——」
采兒的動作頓了頓,緩緩站直身子,轉過身來。
「我們怎麼了?」采兒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你怎麼能……你還只是個孩子啊!」藍妍雨眼眶通紅,聲音發顫。
「伯母,你誤會……」
冷軒剛開口解釋,話還沒說完,就見藍妍雨抬手就是一道冰錐,帶著刺骨的寒意朝他面門射來。
冷軒瞳孔微縮。
下一秒,他眼底的客氣消散得乾乾淨淨。
真給她臉了?
給她面子,她是采兒的母親。
不給她面子,一個跟他同階的大魔導士,算什麼東西?!
冷軒抓緊采兒的手腕,另一隻手猛地探出,在所有驚愕的目光中,五指一張,直接徒手捏碎了那道冰錐。
碎冰炸開,濺落一地。
營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冷軒抬起頭,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道:
「藍團長,眾目睽睽之下,蓄意謀殺一名獵魔團團長,你是魔族派來的臥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