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猛然襲來,冷軒心中一顫。
緊接著,他就被拉到了一處全新的空間。
這裡不大,不過幾百平米,空曠而沉寂。
正中央,擺放著一具棺槨。
而棺槨上方,一道凝視的靈魂,正安靜地注視著他。
冷軒:「……」
這是什麼情況?
他明明是要回家,怎麼被送到這裡來了?
「我的好徒兒,你總算是來了。」那道靈魂開口道。
冷軒:「……」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亂說。
「你就是死靈聖法神,亡靈天災,伊萊克斯?」冷軒咽了咽口水。
「正是老夫。」伊萊克斯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
冷軒:「……」
這不符合流程吧?
他連通天之路都沒有爬,怎麼就被直接拉上來了?
但話又說回來,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而歸。
他膝蓋一彎,撲通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弟子冷軒,見過老師。」
伊萊克斯微微頷首,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滿意。
他沒有急著傳授什麼,而是問了一個他惦記了好幾年的問題:「你身上,是不是有一件從輝煌年代流傳下來的物品?」
冷軒怔了一下,隨即想起小時候在皓月魔法分殿買到的那柄輝煌級法杖。
他取出法杖,遞到伊萊克斯面前:「老師,你說的是這個?」
伊萊克斯的目光落在那柄法杖上,微微凝住。
那張虛淡的面容上浮現出少見的波動,像是在辨認一件早已被時間模糊了輪廓的東西。
停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沒想到……竟然還能見到它。」
冷軒心裡一動,想起當初那位分殿殿主說這法杖是光明之子用過的,他只當是鍍金話術,類似「我這夜壺可是乾隆皇帝用過的」那種。
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老師,這是您用過的法杖?」冷軒問道。
伊萊克斯點了點頭:「是我父親在我十六歲生日那年送我的禮物。」
冷軒:「……」
這竟然真是一件金色傳說。
伊萊克斯收回目光,又問:「如今外界如何了?輝煌教廷那幫偽君子,還在掌權嗎?」
冷軒搖了搖頭:「老師,輝煌教廷在您發動亡靈天災後的幾十年裡就覆滅了。」
「大約幾百年後,另一個位面的七十二根魔神柱入侵了這片大陸,將大片土地和生靈污染、轉化,形成了如今的魔族。」
「人族因為傳承斷層嚴重,恢復不足輝煌年代的十分之一,無力抵禦魔族,一度節節敗退。」
「直到一件超神器降臨,才穩住了局面,將殘存的人類護住,形成固守之勢。」
「從那以後,人族便在六大聖殿的統領下,固守大陸一角,至今已有六千多年。」
伊萊克斯安靜地聽完,神色有些恍惚。
他的目光落在虛空中某處,像是在消化那些跨越了太長時間的資訊。
輝煌教廷覆滅了,連帶著他當年所有的不甘與恨意,都一起沉進了時間深處。
他的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被鬆開了。
「原來已經過去這麼久了,連輝煌教廷都已經覆滅。」
「罷了,該放下了。」
他看向冷軒,語氣平穩:「來吧,我把傳承交給你。我也該進入真正的長眠了。」
冷軒心中一動,連忙問:「老師,您這是……」
「這個世界早已沒有讓我留戀的東西了。」伊萊克斯笑了笑,「要不然我也不會沉眠六千多年。更何況輝煌教廷已經不在了,我也沒有繼續苟活的理由。」
「那……老師,您能幫我一個忙嗎?」冷軒試探著開口。
「說。」伊萊克斯語氣隨意,「別看我現在只是一道靈魂,但已經踏足神之境,只要我想,就沒有我做不到的。」
「能幫我把采兒身上的死神詛咒去掉嗎?」冷軒問,「就是那個握著死神鐮刀的女孩。」
伊萊克斯微微一怔,目光微動:「她是你的什麼人?」
「我的未婚妻(之一)。」冷軒回答道。
伊萊克斯的臉色當場就沉了下去。
「老師?」冷軒察覺到氣氛不對,「怎麼了?」
「徒兒,」伊萊克斯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不要輕信任何人,尤其是女人。」
冷軒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這是……被背刺怕了啊。
「老師,道理我都懂。」冷軒沒有急著辯解,語氣放平了一些,「但我相信采兒。」
伊萊克斯沒有接話,目光沉沉地看著他,像是在掂量這句話的分量。
「假如有一天,你和她只能活一個。」良久,伊萊克斯才重新開口,「你覺得她會怎麼選?」
冷軒忽然露出了笑容:「那老師,要不要打個賭?」
伊萊克斯微微一怔。
「賭什麼?」
「就賭采兒的決定。」冷軒說,「假如我們兩個只能活一個,她會選擇自己死,讓我生。」
伊萊克斯沉默了一瞬。
他看著冷軒那雙篤定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徒弟在某些地方,比他想像的還要固執。
伊萊克斯沉默了一瞬,隨即冷冷開口:「好。就賭這個。如果她的選擇不一樣,我會親手殺掉她。」
冷軒神色不變:「如果采兒的選擇如我所說,那就請老師幫她剔除死神的詛咒。」
…
永恆與長眠之塔第六層。
陳櫻兒急得在原地轉了一圈:「團長呢?團長怎麼不見了?發生什麼事了?」
「先別急。」龍皓晨連忙開口,「這裡是永恆與長眠之塔,團長忽然消失,只有可能是被這裡的主人喊走了。」
「是啊,沒看到采兒都沒慌嗎?肯定沒事。」王原原也跟著勸了一句。
采兒站在原地,沒有出聲。
她的神色看上去還算鎮定,但背在身後的手已經握的有些發白。
她也慌。
只是冷軒忽然失蹤,作為副團長,如果她先亂起來,整支隊伍都會跟著亂。
所以她必須站在那裡,不動,不開口,裝作鎮定的樣子。
忽然,一隻無形的大手從虛空中探出,抓住了她的後頸,不等她反應,人已經被提離了地面。
下一秒,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
落地的剎那,失重感已經消散乾淨。
采兒還沒來得及適應腳下的地面,視野已經重新落定。
她第一件事就是轉頭尋找冷軒的身影,但目光掃過整片空間,她始終沒有看到他,只看到正中央那具安靜的棺槨,以及一道凝實的乳白色靈魂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