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兒沒有拒絕。
她伸手接住伊萊克斯拋來的死亡精華,微微躬身:「多謝前輩成全。」
伊萊克斯沒有回應,只是抬頭看向穹頂。
「這座永恆與長眠之塔,是我除神之心外最得意的傑作。沒想到沉眠數千年,它竟自行進化到了這個地步,都快邁入超神器的門檻了。」
話音落下,整座塔身輕輕一震,像是在表達某種不甘。
「想脫離我的掌控?」伊萊克斯語氣淡淡,「你還太年輕了。」
他抬起半透明的左手:「我即將離去,就為徒兒做最後一件小事吧。剔除塔內多餘的部分,那些淨化後的力量,正好給你們吸收。」
話音剛落,整座永恆之塔劇烈震動起來。
龐大的靈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在拼死抵抗。
伊萊克斯冷笑一聲:「你是我親手造出來的,別說還沒到超神器,即便真成了,我要毀你也是彈指之間。」
左手猛地指向塔頂,一道灰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身下的棺槨同時噴湧出大量黑霧,整座塔身都在搖晃。
「智慧剝奪、力量剝奪、淨化!」
伊萊克斯的喝令在塔內迴蕩。
各屬性的元素力量被生生從塔中剝離,連最本質的屬性也被抹除,最終化為純淨的、可被吸收的無屬效能量。
隨著灰黑色氣流的擴散,伊萊克斯周身浮現出一圈灰黑色的光暈,而永恆之塔本身正在褪去顏色,逐漸變成一片純淨的潔白。
「這座塔如今攻防一體,足以成為你們的助力。」
「亡靈傳承都在永恆旋律中,想學便學,不想學便斷了吧。」
伊萊克斯深吸一口氣,重新拾起采兒的死神之鐮。
「若有來世,我只願做個普通人,娶一個真心相愛的姑娘,平淡過完一生。」
半透明的指尖輕輕撫過鐮刃。
「我曾輝煌過,也墮落過……但這一切,都將結束了。」
他看向冷軒和采兒,目光里只剩下平靜與慈愛:「好好守護彼此。我……祝福你們。」
話音未落,死神之鐮猛地調轉方向,所有殘存的靈魂之力盡數灌注其中,白光如潮水般從刃口炸開,瞬間將整片空間吞沒。
鐮刃斬入棺槨,淨化之光如海嘯般席捲每一寸角落。伊萊克斯的狂笑在光海中迴蕩,像是某種被壓抑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
「死神又如何?天譴之神我都肘擊了,還怕你一個被位面同化的神明?」
「今日我便破你詛咒,看你還如何反噬我的徒媳!」
他的魂體在極致的光芒中逐漸消散,但那一聲長笑卻沒有被吞沒,反而沿著塔壁不斷折返,層層疊疊地推向更高處。
「哈哈哈哈——」
最後一絲黑霧在白光中湮滅。
永恆之塔內,只剩下純淨的能量安靜地流淌著。
「叮——」
一聲清脆的聲響劃破了靜寂,死神之鐮墜落在地,將采兒從震撼中驚醒。
她幾乎本能地跨步上千,纖細的手指握住了鐮刀長柄。
殿內卻已經空無一物。
伊萊克斯的靈魂,承載著他肉身的棺槨,全都消散得無影無蹤,連一絲氣息都沒有留下。
當采兒握住鐮刀的剎那,一種奇異的感覺忽然從心底湧現。
她低頭看去,發現原本充滿殺戮之意的死神之鐮,此刻竟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孤高氣質。
采兒先是回看了一眼正在閉目融合神之心的冷軒,緊接著轉過身,朝著原本伊萊克斯所在的中央深深鞠了一躬。
「恭送前輩。」
…
冷軒並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
他此時已經全身心沉浸在融合神之心的過程中。
起初,劇痛如刀割般從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種感覺就像有人正把他的心臟從胸腔里生生剜出,再塞進另一顆跳動著不同節拍的異物。
後來,那顆紫金色的心臟開始與他的心臟並行跳動。
一左一右,一快一慢,彼此之間始終隔著半拍的錯位。
再後來,兩道跳動的頻率開始慢慢靠攏,像兩條正在合流的河道,在經歷了一輪又一輪的撕扯與碰撞之後,終於找到了同一個水位。
不知道過了多久。
當最後一絲疼痛消散,當兩顆心跳徹底融成同一個節奏時,冷軒才真正與神之心完成了融合。
他率先察覺到的就是靈力上的變化。
自己原本那接近六萬點內靈力,竟然被神之心盡數「吞噬」了。
不是消散,不是轉化,而是像水被吸進了乾涸的深井,連一絲漣漪都沒有留下。
更讓他詫異的是,他試著重新運轉靈力時,發現那六萬點靈力甚至填不滿神之心的十分之一。
按這個比例推算,這顆神之心的靈力上限至少是八十萬!
這也就意味著,在他填滿這枚神之心之前,他的修煉不會遇到任何瓶頸。
他的下限就是八十萬靈力,也就是相當於九階八級的強者。
這還沒算上神之心自帶的神格、權柄、神力。
同時他還察覺到,自己的先天靈力已經突破了原有的上限。
不,應該說,突破的是神明的上限。
在原時間線中,龍皓晨得到伊萊克斯的饋贈後,先天靈力達到一百二十點,成就了光明神體質。
而冷軒現在的先天靈力,已經超過了兩百點。
冷軒緩緩睜開雙眼。
原本淡金色的眼眸深處,像是多出了一片星空般的深邃。
映入眼帘的,正是正看著他甦醒的采兒。
「你醒啦?」采兒柔聲問道。
冷軒點了點頭,環顧四周,發現伊萊克斯的身影已經不在,便站起身,朝著殿中央空無一物的地方鄭重鞠了一躬。
「多謝老師成全。」
隨後他轉身看向采兒:「我融合了多久?」
「正好兩個月。」采兒回答。
「兩個月了?」冷軒微微一怔,語氣帶上了一絲擔憂,「其他人呢?納西妲怎麼樣了?櫻兒呢?」
「其他人都在修煉,吸收前輩留下的能量。」
「納西妲很乖,輝夜在照顧她。」
「至於櫻兒……她正在忍耐著。我本想帶她上來,但她怕打擾到你,沒有同意。」采兒說道。
冷軒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點弧度。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采兒的手,指腹貼著她的指節,像是在確認什麼。
「辛苦你了。」
采兒搖了搖頭。
冷軒低頭看著她,停了一拍:「我們回去一趟吧。把櫻兒也叫上。」
采兒的臉頰浮起一層薄紅,垂下目光,輕輕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
獵魔別墅中。
闊別了一個月,王級二十九號獵魔團的獵魔別墅,終於再度迎回了它的主人。
雖然還是白天,但冷軒的房間裡卻已經熱鬧得不像話。
陳櫻兒幾乎是撲進他懷裡的,整個人掛在他身上,把臉深深埋進他的胸口。
她像是要把這一個月缺失的氣息一次性補回來,呼吸又深又急。
「團長,我好想你啊~」
聲音悶在他衣料間,軟得像是化開了一半,又帶著一點藏不住的顫。
冷軒有些哭笑不得,抬手復上她的後腦,輕輕順著她的髮絲往下撫。
「抱歉,讓你忍了這麼久。」他的聲音放低了幾分,「今天的順序換一下吧,先給你『補魔』。」
陳櫻兒卻搖了搖頭,從他懷裡仰起臉來,一雙粉眸帶著濕潤的光。
「團長,你忘記今天是什麼日子了嗎?」
她的眼神有些迷離,像是還沒完全從那陣急促的呼吸里緩過來,但嘴角已經彎起了一個促狹的弧度。
冷軒微微一怔。
「哦,角色扮演啊,那……櫻兒媽媽?」
陳櫻兒搖了搖頭,伸手拉過一旁早已羞紅了臉的采兒,將她帶到冷軒面前。
「今天是采兒媽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