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腦子都在這一刻停轉了。
他們剛剛還在戰場上搏命，親眼看著冷軒斬殺魔神、擊退魔神皇。
可此刻，他端坐在那張暗金色的王座上，魔族僅剩的兩位最強者正屈膝跪在他面前，頭顱低垂，像兩條馴服的獵犬。
「我……中幻術了？」李正直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沒人回答他。因為每個人都想問同一句話。
聖月站在人群前列，死死盯著王座下方那道筆直的身影。
他的曾孫女采兒，此刻正平靜地站在王座之側，神情淡然，像是一早便知道會發生什麼。
聖月嘴唇抖了幾下，終究沒說出話來，只有一聲極低的呼吸從齒縫裡擠出來，像是被人從胸口抽走了什麼東西。
龍星宇盯著阿加雷斯和瓦沙克低垂的頭顱，又盯著那張暗金色的王座，過了很久才轉頭看向凌笑。
「你是牧師，你看看，這是幻術嗎？」
凌笑張了張嘴，沒能作答。
那個被他們稱作聖盟希望、親手將人類從絕境中拉出來的人，此刻正穩穩坐在魔神皇的王座上。
如果說方才的戰場上，他們還攥著一絲僥倖，現在這點僥倖也在那雙沉靜的目光下碎了個乾淨。
人群中終於有人忍不住喊了出來：「為什麼——！」聲音又高又急，破了音，「盟主，你告訴我為什麼！」
冷軒依舊帶著淡淡的笑容，看向下方的群，聲音相當的平靜。
「因為從一開始，我就是逆天魔龍族的皇子，第六代魔神皇楓秀的小兒子。」
這句話落下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最後一絲僥倖，也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楊浩宇幾乎是吼出來的，「一個魔族，怎麼可能是光明眷屬？一個魔族，怎麼可能得到永恆與創造之神印王座的認可？！」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沒有人能回答他。
即便是冷軒自己，也不明白為何自己是光明眷屬。
牧師聖殿的幾人忽然想起了鎮南關戰場上那道逆天魔龍柱的投影。
當初他們得到的解釋是，那是從千年以前聖盟繳獲的逆天魔龍劍中召喚出的投影。
當時他們還信了。
現在想來，哪裡是什麼武器殘魂，那分明就是冷軒自己的血脈。
冷軒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
「說實話，我也挺驚訝的。當初能覺醒光明屬性我並不意外，畢竟我父皇封印了我的血脈、扭轉了我的體質屬性。但成為神眷者，連我自己也沒想到。」
他頓了頓，語氣沒有太大的起伏，卻字字落在人心口上。
「或許，是光明女神對人類失去信心了吧。」
「七千年前，人類的第二位光明之子——伊萊克斯，就是被人類自己親手毀掉的。」
「輝煌教廷的教皇，為了將權力長久握在自己手中，設局陷害伊萊克斯，讓他家破人亡，全族三百六十七口人，連稚童都沒放過，當眾處以極刑。」
「那之後，他才從光明之子墮入亡靈之道，成為了死靈聖法神，親手終結了那個輝煌卻腐朽的舊時代。」
話音落下，大殿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除了【永曜晨曦】的成員之外，其餘所有人都不知該以怎樣的表情來面對這番話。
他們以為自己是正義的一方，是邪惡的死靈法師害得人類落到如此田地。
可冷軒的話卻將他們賴以為生的信仰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讓輝煌年代沒落，讓魔族趁虛而入，進入黑暗年代的罪魁禍首，竟然是輝煌教廷？
「不，這不可能，都是編的，一切都是編出來騙我們的！」
楊浩宇怒喝一聲，身上的星光驟然暴漲，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光，徑直朝著王座上的冷軒沖了過去。
他沒有來得及靠近冷軒。
采兒踏前一步，死神之鐮浮現在掌心，灰色光芒在刃口上亮起。
白色光暈同時從她腳下鋪開，淨化之域無聲展開。
楊浩宇雙目赤紅，星光在周身暴漲，數十道金色光束從不同角度射向采兒。
采兒的身形在光束間穿梭，灰色弧線從鐮刃上劃出，切開迎面而來的星光。
「死神七絕，第一絕，死之殤。」
灰色弧線落在楊浩宇左肩。星光鎧甲碎裂，鮮血滲出。
楊浩宇後退一步，手中星光凝聚成劍，一劍斬出。
采兒橫鐮格擋，被震退半步，順勢旋身，第二招接上。
「第二絕，死之淨。」
白色光芒在鐮刃上亮起，橫掃而出。
楊浩宇的劍光被白光從中切開，星光潰散。
他的身形被震退數步，星光鎧甲上裂開數道細紋。
「第三絕，死之嘯。」
灰色光環從鐮刃上擴散開來，穿過楊浩宇的身體。
他的動作明顯頓住，臉色瞬間慘白，星光從體表開始剝落。
「第四絕，死神吻。」
灰色光芒在鐮尖凝聚成一點，朝著楊浩宇的胸口落下。
光芒貫穿他的身體，將他整個人擊飛出去，撞在石柱上滑落在地，口中湧出鮮血。
采兒沒有再去看楊浩宇，而是收起死神之鐮，轉身走回冷軒身側。
整個大殿陷入一片死寂。
人類一方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采兒身上，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楊浩宇，那個除去冷軒之外的最強者，竟然在采兒手裡連四招都沒撐過。
而采兒，那個被刺客聖殿視為王牌的輪迴聖女，此刻正站在魔神皇的王座旁邊。
聖月終於開口了，聲音帶著極力壓制的顫意：「采兒……你，為什麼？你不是刺客聖殿的輪迴聖女嗎？」
采兒面容冰冷，不帶一絲情感。
「輪迴聖女？在我三歲那年，屬於刺客聖殿的輪迴聖女就已經死在那個漆黑的洞窟里了。」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聖月蒼老的臉上：
「冷軒給了我光明，冷軒給了我溫暖，冷軒給了我希望。比起輪迴聖女，我更願意做他的魔皇妃。」
聖月的嘴唇動了動，沒能說出話來。
其他人類強者臉色陰沉得像壓了層鉛。
那個曾被視為刺殺魔神皇的必殺底牌、一代輪迴聖女，竟然甘願為了冷軒，叛出人族？
尤其是這個臥底了十多年的新任魔神皇，還帶著他們的定海神針·永恆與創造之神印王座跑了！
然而，顯然這還不是所有。
采兒的目光落在了臉色煞白的陳櫻兒臉上。
「櫻兒，還不快點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