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東南要塞後，大軍正朝著魔族中心區行進。
餓貨飛在隊伍最前方，金色的鱗片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冷軒站在龍首之上，衣袍被高空的風吹得獵獵翻卷。
他忽然想起什麼，開口道：「餓貨，停一下。」
光明聖龍雙翼一收，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穩穩懸停。
王原原站在冷軒身側，偏過頭看向他：「怎麼了？」
冷軒抬手摸了摸下巴：「忽然想起還有一件事沒辦。」
他轉過身，聲音裹著靈力朝後方鋪展開去：「全軍聽令。八階以下，返回中心區。八階及以上，隨本皇轉道加陵關。」
命令落下，後方陣列中頓時響起一片響應。
大半低階魔族開始脫離佇列，繼續朝著中心區的方向行進。
留在原地的，是三百餘名月魔族、星魔族和逆天魔龍族精銳。
王原原看著那道背影，心中疑雲更濃：「加陵關？那邊還留著你的東西？」
冷軒回過頭，朝她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算是吧。」
他沒有再多說。「餓貨，去加陵關。」
餓貨雙翼猛地一振，朝著東南方向疾掠而去。
三百餘名魔族精銳緊隨其後，如同一片流動的暗雲橫貫天際。
…
傳音晶石的光芒在六大聖殿之間接連亮起，訊息像一根被點著的引線，沿著各大聖殿的聯絡通道急速蔓延。
王原原叛變，加入魔族陣營。冷軒的話，一字不漏地被傳到了每一位殿主和長老耳中。
「魔族已經不再需要人族。」
這句話落下去之後，整個聖盟都安靜了。緊接著便是慌亂，像一盆沸水潑進了蟻穴，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六大聖殿幾乎在同一時間裂成了兩派。
投降派占了多數。
他們認為大勢已去，抵抗只會讓人族流盡最後一滴血，投降才是儲存火種的唯一出路。
即便寄人籬下，至少族群還在，傳承還在，還有翻身的餘地。
硬剛派人數雖少，聲音卻不低。
他們覺得投降無異於引頸受戮，與其跪著活下去，不如站著死在戰場上。
即便冷軒已是神明，他們也要咬下他一塊肉，讓魔族記住人族並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兩派之間的爭執越演越烈，從會議廳蔓延到走廊，從高層傳到基層，六大聖殿都籠罩在一片焦灼的氣氛之中。
就在這個時候，加陵關透過傳音晶石，向其他五大聖殿發來了一道訊息。
魔神皇·冷軒，帶著數百魔族強者，親臨加陵關。
…
加陵關城頭，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李正直站在最前方，看著那道從龍首上躍下的身影，目光複雜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老師，好久不見，您還好吧？」冷軒站在他面前，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李正直盯著他看了很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不要叫我老師。我李正直英明一世，終日打雁，到頭來卻被雁啄瞎了眼。你竟然是逆天魔龍族的魔崽子。」
他的聲音在發顫，分不清是憤怒更多，還是痛心更多。
冷軒是他看著長大的，手把手教出來的，也是他一路推上高位的。
他可以算是親手將冷軒送上了魔神皇的寶座，也可以說是親手葬送了整個人類聖盟的最後希望。
「老師，至少在我心中，您始終是一名合格的老師。」冷軒語氣放輕了幾分，「我並不想對人族動手。但我未來的規劃里，只有吻合我定下規矩的族群，才能見證新時代的到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正直臉上：「您懂我的意思吧？」
李正直抿著嘴唇，沒有接話。
冷軒嘆了一口氣，也沒有再多解釋。
再過不久，他們自然會感覺到這個世界的變化。
若是之後還有頑固分子妄圖抵禦新時代的列車，他不介意將其徹底撞碎。
冷軒收回目光，話鋒一轉：「潭丸師姐在嗎？」
李正直眼神一緊，警惕地盯著他：「你找潭丸做什麼？」
「當然，是來帶師姐離開。」冷軒說得理所當然，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已決定好的事。
聽到這話，李正直腦海里不由自主地閃過幾道身影。
刺客聖殿的采兒，靈魂聖殿的陳櫻兒，還有此刻就站在冷軒身後的王原原。
她們無一例外，都跟冷軒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也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叛出人族，站到冷軒那一邊。
如今，冷軒親自來加陵關，說要帶走潭丸。
李正直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這兩個弟子，什麼時候走到一起的？
他竟毫不知情。
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竄上來，燒得他胸口發悶。
但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冷軒如今已是無敵於世的存在，一切阻攔都是徒勞。
潭丸若能跟在冷軒身邊，反倒不用再受他人白眼，也不用擔心哪一天會死於非命。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住翻湧的情緒：「她在魔法聖殿裡。」
冷軒聞言，笑了笑：「那麻煩老師帶師姐過來吧。畢竟，看這架勢，你們也不打算放我『回家』。」
李正直冷哼一聲，抬手招來一名風系聖魔導師，讓他去把潭丸喊來。
沒過多久，潭丸的身影便出現在加陵關的城牆上。
潭丸剛在城牆上站穩，目光鎖定冷軒的瞬間便炸了。
「你還回來做什麼，白眼狼！」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冷軒已經抬手輕輕一抓。
一道柔和的靈力纏上潭丸的腰，她整個人離地而起，連驚呼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拉到冷軒懷裡。
「你做什麼！放開我！你這個白眼狼！」潭丸奮力掙扎，雙手推著他的胸口，又踢又打，卻撼不動他分毫。
「糾正一下。」冷軒低頭看著她，語氣帶著幾分不滿，「我是龍，別把我跟那些低等狼魔混為一談。」
一旁的李正直臉色驟變，上前一步喝道：「你要對潭丸做什麼！」
冷軒抬起頭，嘴角微微勾起：「小時候，師姐不是最喜歡『欺負』我嗎？那時候我就立過誓，等回到魔族，一定要把她抓回去關『小黑屋』。今天，也是來兌現諾言的。」
李正直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餓貨已經展翼騰空，朝著反方向疾掠而去。
「把潭丸還回來！」李正直怒喝一聲，風神杖已在手中，準備出手攔截冷軒。
但一道九彩光華從冷軒體內擴散開來，如同一面無形的幕布，將整座加陵關籠罩在內。
光華落下的瞬間，所有人類強者都像被抽空了力氣，接連軟倒在地，連抬手的動作都做不到。
李正直不甘地趴在地上，雙目通紅，聲音沙啞而嘶裂：
「把潭丸……還回來……還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