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情況不知持續了多久。
御龍關的城牆上,不知是誰先嘀咕了一聲:
「你們有沒有覺得……其他殿主都在秀,只有龍皓晨在挨揍?」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水面,很快便有人接話:
「你別說,還真是。其他殿主身上連道印子都沒有,龍皓晨被打得他媽都認不出來了。」
「難道魔神皇跟龍皓晨有什麼私人恩怨不成?」
「噓!你竟敢編排魔神皇,不要命了?」
議論聲在城牆上漸漸漫開,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留意到戰場上的異常。
圍攻冷軒的騎士強者不在少數,但他的拳頭始終只落在一個人的身上。
而那些正在圍攻的神印騎士們,也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不對勁。
冷軒明明已是神明,明明擁有那種頃刻間便能讓他們徹底失去戰鬥力的恐怖領域,可為什麼打了這麼久,他們不僅沒死,連傷都沒有?
他們原本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出戰的。
他們這些人代表著人族最後一點骨氣,打算死在冷軒手中,用鮮血給身後那些選擇臣服的人一個交代。
這是他們五個月來反覆商議後預設的結局。
可戰了這麼久,這個結局始終沒有到來。
死的人一個沒有,受傷的只有龍皓晨。
而最讓他們脊背發涼的是,龍皓晨看似被揍得悽慘無比,氣息卻始終未衰。
冷軒的每一拳都精準地控制著力道,像是在把一個人反覆推向懸崖邊緣,又在他即將跌落的前一刻輕輕拉回。
他們終於明白過來了。
從頭到尾,他們都不是來決一死戰的。
他們只是冷軒手中的「玩具」,他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冷軒,夠了!有種就認真跟我們打,而不是在這裡戲耍我們!」龍星宇怒喝出聲,聲音里裹著壓不住的屈辱與憤恨。
「如你所願。」
冷軒停下暴揍龍皓晨的動作。
揍了這麼久,他也爽了,該把這場鬧劇收尾了。
九彩光華在他拳面上凝聚,光芒內斂,如同一枚被壓縮到極致的小太陽。
他抬手,一拳揮出,動作樸實無華,甚至連風聲都沒有帶起。
「龍拳。」
龍星宇瞳孔驟縮,本能地將末日與殺戮之神印王座橫在身前。
暗金色的王座在他面前層層展開,如同豎起一堵不可逾越的壁壘。
但那堵壁壘在冷軒的拳頭面前,脆弱得像一張被雨水浸透的紙。
王座應聲碎裂,暗金色的碎片向四周炸開。
龍星宇整個人如同一顆被砸飛的石子,徑直倒飛出去,身體在空氣中拉出一道尖銳的破空聲,轟然砸落在御龍關前的地面上。
霎那間整座御龍關都感覺到地動山搖。
一截城牆在衝擊中塌陷,碎石翻滾,塵土沖天。
而城牆前方的地面,赫然多出一個巨大的深坑,蛛網般的裂痕從坑沿向四周蔓延,像是一張被用力攥皺的地圖。
「星宇!」龍天印瞪大了雙眼,聲音裡帶著撕裂般的痛楚。
「爸爸!」龍皓晨腫脹的眼眶中,血淚混在一起,順著臉頰淌落。
「嘖,失算。」冷軒揉了揉手腕,語氣帶著幾分遺憾,「沒想到神印王座這麼硬,一拳下去居然沒打死。」
聽到這句話,龍天印和龍皓晨同時鬆了一口氣。
但緊接著,一股更深的寒意從脊背竄上來。
一拳便能摧毀一座神印王座。
這種令人絕望的實力,即便一擊未死,又有什麼區別?
冷軒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一眾騎士聖殿強者:「下一個送死的是誰?」
語氣冷淡得近乎漠然,像是在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所有人後背同時一緊,冷汗順著脊樑往下淌。
他們確實是抱著求死之心站出來的。
可真當冷軒開口問誰要先上來送死時,本能的恐懼還是像冰水一樣澆透了全身。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忽然從御龍關城頭響起,清晰而急促。
「你們不要再打了!」
冷軒只覺得聲音耳熟,順著望去,只見白玥正站在城牆上,神色焦急地望著空中的戰場。
看到大姐出面,冷軒也沒了繼續打下去的興致。
他抬手輕輕一抓,白玥的身形便跨越了空間,直接出現在他面前,被一層柔和溫潤的九彩光暈穩穩包裹著懸浮在半空中。
忽然出現在戰場中央的白玥滿臉驚恐,還沒等她回過神來,下方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喊:「媽媽!」
白玥低頭望去,只見一個鼻青臉腫、眼眶烏黑、嘴角開裂的青年正仰頭看著她,模樣悽慘得幾乎認不出原本的輪廓。
她遲疑了一下:「你是誰?」
龍皓晨:「……」
他……真的被打得連親媽都認不出來了?
「媽,是我,皓晨啊。」龍皓晨忍著臉上的劇痛擠出一句話。
白玥愣了一瞬,隨即認出那道聲音,又驚又怒,轉頭瞪向冷軒:「你……你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你難道不知道他是你的誰嗎?」
這話一出口,冷軒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經被白玥看穿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誰讓這小兔崽子非要跳出來跟我作對。不打死他,都算我手下留情了。」
這話落下的瞬間,整座御龍關都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聚焦在冷軒和白玥之間,臉上寫滿了驚疑與困惑。
冷軒……和白玥有關係?
龍星宇從坑洞中艱難爬出,渾身浴血,搖搖晃晃地懸停在半空。
「原來……原來是這樣!」他的聲音嘶啞而尖銳,「龍皓晨是你冷軒的種!怪不得,怪不得你一直留著他的命,原來你一早就知道!」
這話一出,眾人皆愣。
冷軒眉頭微皺,沒有急著開口。
白玥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望著龍星宇:「你……你在胡說什麼?」
「白玥,你還想瞞到什麼時候?」龍星宇的聲音陡然拔高,「當初你被上一任魔神皇擄走,回來之後就懷了他!這個野種,就是他爹的種,對不對!」
整個御龍關都安靜了。
龍皓晨愣在原地,滿腦子空白。
他……是冷軒的兒子?
白玥臉色慘白,指著龍星宇的手指不住地顫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冷軒嘆了口氣,先給白玥渡了一道生命之力,穩住她的氣息,這才轉頭看向龍星宇。
「你是傻碧嗎?我比皓晨就大兩歲,你告訴我他是我的種?」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潑下,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了。
對啊。
冷軒的年齡擺在這裡,只比龍皓晨大兩歲,怎麼可能是父子?
「不過你有一句沒說錯,」冷軒語氣平淡,目光卻沒有移開,「龍皓晨身上確實有逆天魔龍族的血脈。」
眾人心頭一緊。
「因為他是我外甥。白玥是我親姐姐,是我父皇和一個人族女子生的混血兒。」
他頓了頓,看向龍星宇的眼神里終於帶上了毫不掩飾的譏誚:
「而你,一口咬定自己的妻子亂倫,一口咬定自己的兒子是別人的種。這世上還有比你更蠢的人嗎?」
「你不該叫裁決與審判之神印騎士,」冷軒緩緩補完最後一句,「你應該叫綠帽與自污之神印騎士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