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軒指尖輕抬,戒指浮空而起。
神界的法則之力隨之涌動,九彩光華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如同無數條細長的光絲纏上那枚戒指,一圈一圈地纏繞、編織。
戒身上的願力被徹底啟用,光芒從內部透出,一道虛幻的輪廓正在光芒中緩緩顯現。
先是模糊的一團光暈,然後漸漸勾勒出人的形狀。
肩線、腰身、長發,每一處輪廓都在法則之力的牽引下由虛轉實,像一幅正在被一筆一筆填滿的畫。
光暈持續了約莫十息,女子的身形終於完全凝實。
她穿著一襲素淨的白衣,長發垂落至腰際,面容溫婉而柔和,眉眼間帶著一種歷經歲月沉澱後的靜氣。
「玲軒!」
楓秀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顫音。
白玲軒緩緩睜開眼,目光帶著初醒的茫然。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抬起頭,循著那道聲音望去。
視線穿過九彩的光暈,落在楓秀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上。
她怔住了,嘴唇微微翕動,半晌後才擠出一個名字:
「……風凌?」
那兩個字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回來的。
楓秀站在原地,看著她,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眼眶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泛光。
而冷軒已經悄無聲息地退到了夜小淚和布耶爾身邊,用神力凝聚出了一張小凳子。
一手捧著不知什麼時候摸出來的爆米花,另一手捏起幾顆,轉頭看向這對姐妹(母女):
「你們吃嗎?」
夜小淚:「……」
布耶爾:「……」
你禮貌嗎?
而在中央的男女主角,也終於回過神來,開始了「正戲」。
「玲軒……是你嗎?」楓秀的眼眶早已濕潤,聲音沙啞得像從喉嚨里硬生生擠出來的。
白玲軒怔怔地看著他,目光從那熟悉的眉眼一路滑過那張依舊俊美的面容,半晌後才遲疑地開口:「你……真的是風凌?我不是……已經死了嗎?」
這句話落在楓秀耳中,像是一把鈍刀慢慢剜進心口。
他再也撐不住了,眼淚從眼角滑落,沿著臉頰淌下。
「對不起……玲軒,是我失約了。」他攥緊了胸口的衣襟,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我本該去的……我本該赴約的……」
白玲軒看著他這副模樣,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替他擦去淚水。
可她的手卻穿過了他的臉頰,只觸到一片冰涼的空無。
她收回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終於有了一些認知。
她沉默了一會兒,再抬起頭時,目光卻格外柔和,聲音也平靜了幾分:「風凌,我從未怪過你。沒能赴約,一定是因為重要的事耽擱了。你是魔神皇,你肩上扛著的從來不只是你自己。」
楓秀聽到這句話,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最脆弱的地方,淚水奪眶而出,再也止不住。
他站在那裡,聲音哽咽而破碎:「當初……我去赴約的路上,被兩支稱號級獵魔團聯手伏擊。我受了重傷,那是……我這一生受過最重的傷。」
「我本以為自己是被你出賣了。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這樣放下你,所以我拼命活了下來。」
「等我養好傷,再趕到鎮南關的時候,看到的……就只有你的墓了。」
他閉上眼,淚水從閉合的眼縫中滲出:「如果……如果我沒有養傷,如果我能再堅定一些,你就不會死。」
白玲軒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他那張被淚水浸透的臉上。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輕得像風穿過林梢:「風凌,你來了就好。」
她微微笑了笑,眉眼間依舊是那個當初讓他心動不已的模樣:
「我不怪你。從來都沒有。」
…
不遠處,夜小淚看著泣不成聲的楓秀,又看了看一旁正往嘴裡丟爆米花、神情自若的冷軒,壓低聲音問道:
「你這樣……真的好嗎?」
「不好看嗎?」冷軒嚼了兩下,語氣帶著幾分無所謂,「這種狗血劇可不是想看就能看到的,還是現場直播。」
他不禁想起穿越前那部「如煙」的狗血劇。
剛看到高潮,就被下水道送來了這個世界,至今想起來都覺得虧得慌。
「這是好看不好看的問題嗎?」夜小淚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這樣戲弄你父親,沒問題?」
冷軒又抓了一把爆米花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答道:
「這有啥,不經歷風雨怎麼見彩虹?再說了,白玲軒又跟我沒關係,想復活她,不給點情緒價值怎麼行?」
夜小淚無言以對,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伸出手:「給我也來一些爆米花。」
冷軒把紙袋遞了過去,目光重新落回前方。
中央的重逢戲,終於湧向了最高潮。
白玲軒看著面前這個依舊俊美卻淚痕滿面的男人,聲音裡帶著一絲期待與忐忑:「風凌……我們的女兒,你見過她了嗎?」
楓秀點了點頭,眼中滿是落寞:「我帶她回魔心宮住過一段時間,但她……不認我這個父親,以死相逼也要回到聖盟。我只能放她走。」
白玲軒安靜地聽著,沉默了一瞬,隨即卻輕輕笑了一聲:「小玥的執拗,很像我們,不是嗎?」
楓秀抬眸看著她,看著她那副依舊溫柔的模樣,心頭像是被什麼攥住了一樣。
白玲軒又問道:「那她,過得還好嗎?」
「她過得很好。」楓秀點了點頭,「有了一個兒子,叫龍皓晨,天賦很不錯。」
「是嗎?」白玲軒笑了笑,「孫子都有了,我可真是個……不稱職的外婆。」
「不,你很好。」楓秀的聲音又低了下去,像是壓在喉嚨里,「是我……沒有把你保護好。」
白玲軒看著他那副自責的模樣,緩緩伸出手,虛虛地落在他的頭頂上方,像是在隔空撫摸他的發:「風凌,都過去了。」
「過不去的。」楓秀搖了搖頭,「我等了你太久……久到我什麼都不想再等了。玲軒,我馬上就下來陪你。這一次,我們不會再分開了。」
他說著,抬起手,掌緣對準了自己的額頭,靈力在掌心翻湧。
「風凌!」
白玲軒的聲音驟然拔高。
與此同時,一道九彩光芒從天而降,精準地纏住楓秀的手腕,將他的手定格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