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倖存者們剛剛結束早餐，食堂的屏幕便亮了起來。
【各位，來B區9號走廊一趟，有個東西需要你們看一下。】
充分吸收上次不小心破壞了眾人用餐體驗的經驗，這一次，凌宇一直耐心等到了他們吃完，才發出消息。
當然也有，為了想出一個合適的藉口，浪費了太多時間的緣故。
電子合成音平靜無波，卻讓眾人下意識地緊張了起來。
不過這一次，等待他們的會是一個驚喜。
B區9號走廊，原本是一條通往備用機房的通道，兩側是厚重的混凝土牆壁。
因為這裡比較偏僻，而且也沒有喪屍盤踞，所以凌宇並沒有指引眾人來過。
昨天，雖然他們有試圖全面瀏覽一下電站的情況。
但是，畢竟只有一天的時間，而且事情還多，自然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而這，就給凌宇留下了解釋的空間。
此刻，在B區原本光滑的牆面上，憑空多出了一扇閃爍著金屬冷光的合金門。
它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充滿了詭異的科技感。
「這是？」蘇晚瞪大了眼睛，清澈的雙眸里流露出不加掩飾的好奇。
【一個驚喜。】
屏幕上的文字跳出，緊接著，那扇合金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識別器藍光一閃，門無聲地向側方滑開。
門後的景象，讓所有人瞬間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個寬敞、明亮、潔淨到一塵不染的白色空間，而且面積大的驚人。
一排排精密的儀器靜靜矗立，銀色的金屬外殼在無影燈的照射下反射著柔和的光。
高速冷凍離心機、全自動生化分析儀、帶有機械臂的細胞培養倉以及……
當看到房間內隔間的那台儀器時，蘇晚的表情管理幾乎完全崩壞，說話更是直接破音了。
「什麼玩意兒！那不會是冷凍電鏡吧？在這地方？」
另外三人也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們不懂這些，但光是那股撲面而來的高科技感，就足以讓他們感到不明覺厲。
而蘇晚此刻卻從失神中恢復了過來，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莊生？這裡到底是用來幹什麼的？我需要一個解釋。」
一個可以媲美時代最高科技水平的大型生物實驗室，也是所謂的「國家的最高機密項目」之一嗎？
可如果有這種項目，她怎麼可能一點消息都不知道，這裡曾經的密級到底有多高？
這裡……到底是在研究什麼？
此時此刻，一向不愛陰謀論的她，腦海中卻無法抑制地冒出種種離譜的猜想。
【對不起，你權限不足，你的問題我無可奉告。】
凌宇早就準備好了說辭，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只要什麼都不說就好了。
誰讓他是「AI」呢？有本事你自己查出真相唄！
「你，」蘇晚有些被氣到，但是在意識到對方真是AI之後，她立刻就泄了氣。
「好吧，那換個問題，你現在開放這裡的意思是什麼？」她轉而問道。
【這裡原本的研究人員已經完全撤離了，但是設備卻留了下來，我覺得它們會對你有所幫助。】
「那你之前為什麼不告訴我們這裡的存在？」張武沉聲問道。
【我需要花點時間來銷毀所有資料，重置設備。】
凌宇現在就是滿嘴胡言亂語，也不擔心別人不信，誰讓他是個「AI」呢？
這年頭，誰還能不信一個柔弱、可憐又無助的小「AI」呢？
張武盯著屏幕，沉默了許久。
他有種預感對方在撒謊，或者說，沒有完全說實話。
但他同樣清楚，這是對於人的經驗不一定適用於AI，同時有一點對方沒說錯。
出於對於未來的考慮，他們也許確實需要這個實驗室。
「明白了。」他緩緩吐出三個字，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而蘇晚此刻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她不再在乎對於凌宇的質疑，而是衝到操作台前，調出一排排設備自檢程序。
看著屏幕上滾動的「狀態正常」、「校準完畢」的綠色字樣，她興奮得臉頰泛紅。
「太好了！這些都能用！」她回頭看向眾人，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這下我終於能開始我的工作了！」
看著幾乎進入狂熱狀態的蘇晚，凌宇心中一定。
成了，至少終於有一個渠道，可以將這位美女科學家的價值完美壓榨出來了。
一小時後，眾人再次聚集在食堂。
但此時的氣氛與之前截然不同。
實驗室的出現，確實是一種意外之喜，成功驅散了眾人心中積壓的些許陰霾。
但關於下一階段的計劃也必須商議出來了。
「我們不能一直縮在這裡，」張武首先開口，他的手指在凌宇貼心展示出的那張電站周邊簡易地圖上划過，
「電站里的食物和水目前還算儲備充足，但我們缺乏和外界聯繫的渠道。」
「我們無法及時有效地得知外界變成了什麼樣，災難的範圍實際有多大，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倖存者，更不知道有沒有官方建立的避難所。」
「一直這樣下去，很可能會錯過官方救援的機會，甚至……」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在場的人里，包括凌宇都感受到了一陣寒意。
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什麼，如果災難其實只是遠江及周邊而已，又或者只是幾個點的爆發。
那麼，仍舊保持高效運行的藍星政府，是會組織救援，還是為了控制災害，選擇核彈洗地呢？
那對於在座的各位，尤其是現在沒辦法長腳跑路的凌宇來說，基本等於必死的下場。
如果凌宇真的還會死的話，這不怪他摸不准，畢竟他自己也不懂自己現在到底是個什麼狀態。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所以，我決定出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新消息。」
「隊長，我跟你一起！」林越立刻說道。
【我也會繼續監聽各個波段的信號的，如果有消息會通知你們。】
張武點了點頭：「好，那就我們倆去。蘇晚你們就留在這裡……做實驗。」
「嗯，」沈雁主動說道，「我對戰鬥不在行，跟著你們也是累贅。我可以幫晚姐點忙，順便也可以配合莊生繼續檢修電站，這裡還有很多地方需要修補。」
凌宇在屏幕上打字：【值班室里應該還有對講機。】
【另外我會為你們提供路線規劃和有限的遠程支持，不過我能做的估計有限，這一點也希望你們能做好心理準備。】
「嗯，我們明白，」張武點點頭。
計劃就此敲定。
張武和林越開始為外出做準備，他們換了輛相對油量比較充足的汽車，又搬運了足夠的食物、飲用水和彈藥。
兩支步槍，四把手槍，外加消防斧和軍用匕首。
這時，最令張武遺憾的是，之前逃走的時候，太匆忙，沒能把RPG之類的帶勁玩意兒摸來，不然可有意思多了。
當然說歸說，就算真搞到手了，彈藥也會是個大問題，畢竟他們就幾個人而已。
當厚重的廠區大門在凌宇的控制下緩緩升起時，陽光照進昏暗的門洞。
張武和林越對視一眼，然後發動了汽車。
【保重】
凌宇通過門口的顯示屏打出了這兩個字，而在車子上，他們還帶了一台來自核電站的清潔機器人。
凌宇想要測試自己能控制的範圍邊界，當然對外則是說自己存了一些有用的資料在機器人身上。
畢竟，在電站內部可以隨意接管機器人就已經很讓蘇晚等人感到不可思議，只是被凌宇含糊搪塞過去了。
要是在外面，還能遠距離保持聯繫，那可就真掉馬了。
車子發出一聲轟鳴，衝出大門，駛向了外界，引擎聲吸引了一群搖搖晃晃遊蕩的喪屍緊跟在它的背後。
而沉重的合金門則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將電站與外界再次隔絕。
電站內，依舊保持著平靜。
蘇晚一頭扎進了實驗室，再也沒有出來。
凌宇能通過監控看到，她正穿著白色的防護服，有條不紊地處理著之前收集的變異體組織樣本，專注得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和那些儀器。
而沈雁，則推著一輛工具車，行走在空曠的走廊里。
「好了，現在去哪？」她抬頭看了一眼牆角的攝像頭。
【D區，宿舍樓三層的線路可能有輕微破損，也許能修好那一層的照明。】牆上的顯示屏亮起，浮現出路線圖。
沈雁點點頭，推著車走向D區。
空曠的建築里，只有她一個人的腳步聲和工具車輪子滾動的聲音。
這種寂靜在平常應該是很會讓人感到無聊或者煩躁的情況，但在此刻，卻只會讓人感到安心。
所謂幸福都是比較出來的，大體也就是這麼個意思？
沈雁搖搖頭，將梯子展開，然後踩著梯子打開了天花板的檢修口。
在凌宇的遠程指導下，她已經能熟練地剪斷燒焦的線頭，換上新的電線，再用絕緣膠帶仔細纏好。
【你好像很習慣做這些。】屏幕上的文字透出一絲好奇。
「嗯，以前在孤兒院，什麼都得自己來。」沈雁一邊擰著螺絲，一邊隨口回答，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燈泡壞了，水管漏了，總不能老等著別人來修，他們有太多需要照顧和操心的事情了，像我這種的，能自理還是自理比較好。」
「現在乾的雖然複雜了一點，但好像也是差不多技術含量的事情。」
凌宇的「意識」微微一愣。
【孤兒？】
「嗯，我從出生起就沒有家人，」沈雁從梯子上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抬頭看向攝像頭，嘴角扯出一個略帶自嘲的笑容，
「說起來挺諷刺的，末日來了，對別人是生離死別，對我來說，好像……也沒什麼特別需要牽掛的人。」
「這也是一種優勢，不是嗎？」
說完，她推起工具車，走向下一個檢修點。
【你……比較健康的孩子應該很容易被領養吧？】
問完，凌宇頓時有點後悔，這話有點太不過腦子了。
然而，沈雁並沒有在意，只是繼續用閒聊的語氣說道：「嗯，是這樣的。」
「在我小的時候，好像也是有過想要領養的人，但是我沒同意。」
「好像那個時候，我鬧得很兇吧，然後就沒人領養了。」
【對不起。】
「沒關係，都是些往事了，我可不是那麼脆弱的人。」
說到這裡，她笑了笑，忽然有些驚奇地看向走廊盡頭的屏幕：「AI也能做出這種回復嗎？剛才的對話，怎麼想也不像是情緒價值高的完美答案吧？」
【為什麼不能？我可是真正的頂級AI，不是那種低級的大語言智障。】
「哦，那挺厲害的。」
【當然。】
「下一個目標在哪？」
【前方右拐，然後你就能看到幾台沒電了的維護機器人。】
「明白了。」
……
省道上，不時就能看見車禍現場的道路上，一輛黑色的車窗額外加固過的小轎車正在飛速行駛。
正是張武和林越，他們此刻已經駛離電站近三十公里，但是車載電台還是沒有任何信號，手機也一樣。
一路上，除了廢棄的車輛和偶爾遊蕩的喪屍，也沒有遇見哪怕一個活人，或者有倖存者活動跡象的地點。
「班長，你說咱們真能找到別的倖存者嗎？」
張武開著車，瞥了他一眼，回答道：「不去找，那就找不到，記住，少說多做，把時間用在行動上。」
「我明白，只是，不知道為啥我有點慌，」林越點點頭，繼續說道，「你知道的，我的感覺一向——」
他的話沒能說完，一陣低沉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嗡鳴聲，打斷了他的話語。
天空中，原本一大群烏鴉正在盤旋，此刻毫無徵兆地齊齊僵住，然後像下雨一樣，筆直地從空中墜落，砸在了公路上。
緊接著，嗡鳴聲越來越大，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穿透力。
「滋……滋啦……」
下一秒車子內的所有電子設備，包括凌宇提供給他們的平板，屏幕都開始瘋狂閃爍，然後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更糟糕的是，車子的引擎發出一陣劇烈的震動，猛地向前一衝，最終徹底熄火，滑行著停在了公路中央。
「該死！」張武用力砸了一下方向盤，眼神中流露出戒備的神色。
兩人下意識地看向左邊，那是嗡鳴聲的源頭。
在那裡，森林與公路的交界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地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