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剎車聲打破了曙光核電站外圍的死寂。
一輛車身布滿乾涸血跡和凹陷的麵包車停在D區的電動大門前。
張武推開車門,軍靴踩在積水的路面上。
他抬起頭,看向監控攝像頭,打了個手勢。
大門內部傳來沉悶的響聲,隨後緩緩向兩側滑開。
車廂門拉開,十七個灰頭土臉的倖存者互相攙扶著走下車。
他們看著眼前略顯破敗的電站,又沒有看到想像中高聳的圍牆,荷槍實彈巡邏的士兵,一下子全都有些慌了神。
這避難所好像味兒不對啊!
而早在車子靠近的時候,凌宇就已經將注意力集中到了這邊。
藉助門口的攝像頭,他仔細地觀察了一下張武帶回來的這群人,六男九女還有兩個女童,也就是六男十一女。
年齡跨度從七歲到五十多歲不等,大部分人都面黃肌瘦,精神萎靡。
只有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戴著厚重的黑框眼鏡,死死抱著一個防水雙肩包。
不同於其他人的惶惑,他只是一直繃著張臉,好像誰都看不慣一樣。
張武走到人群前方,轉身,目光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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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聽好,」張武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這裡是曙光避難所,由國家最高級人工智慧『莊生』全權負責的特殊戰略節點。」
人群中發出一陣騷動,交頭接耳地在說著什麼。
但很明顯都不是很相信的樣子。
事實上,凌宇在聽到張武的介紹時,也愣了一下,但他反應很快。
立刻調動了廣場上的廣播系統。
【大家好!歡迎來到曙光節點,我是莊生。】
【從現在起,各位的安全將由我來保障。】
緊接著,廣場兩側的六台固定機械臂同時啟動,探照燈亮起,刺目的白光交叉打在人群前方的空地上。
隨後,一台造型奇異的機器人出現在眾人面前。(哨兵一號)
「真是官方的避難所嗎?」一個中年婦女低聲說道。
然後一個年紀有點大的老人接著問道:「那怎麼不見這裡有其它士兵。」
【因為不需要,這次危機造成的影響很嚴重,軍隊要用在更重要的方面。】
【維持避難所的安全,有我就足夠了。】
【總而言之,請各位放心,一切都還在國家的掌控之中,國家不會拋棄你們。】
倖存者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最終還是沒有再提出疑問。
畢竟已經上了賊船,總不能因為不相信又開回去吧?
而且,他們心中也有那麼一絲想要相信這裡是官方避難所的希冀。
人總是會傾向於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物,哪怕並沒有任何證據。
見眾人安靜下來,張武繼續說道:「進了這裡,就得守規矩,不可以肆意妄為。」
「第一,自然是不能違背國家的法律法規。」
「第二,物資採用按勞分配的方式。」
「你們會被安排到生活區,稍後進行技能登記。工程師、醫生、技術人員優先分配核心工作,其他人負責後勤和清理。」
廣播再次響起:【沈雁那邊已經準備好了,林越帶他們過去登記吧。】
林越向張武點了點頭,隨後招呼眾人跟上。
看著人群被有序帶走,凌宇的意識深處終於彈出了期待已久的系統提示。
【叮!】
【主線任務二:建立「避難所」級文明節點。(進度:21/10)——已完成。】
【任務評級:優秀。】
【獎勵核算中……評級提升……隱藏款圖紙……】
【獲得文明點:3000。】
【解鎖普通級軍用無人機x2(『長空之刃』1型普通級軍用無人機x2已在C區倉庫生成,需人工組裝),『長空之刃』2型特種級軍用無人機圖紙x1】
凌宇精神大振,繼重新恢復『走地能力』之後,他現在似乎有機會獲得飛行能力了!
然而他還沒高興多久,系統提示又出現了。
【叮!】
【檢測到特殊情況,觸發限時任務】
【限時任務一:文明火種。】
【任務要求:建立一條穩固的防線;成功抵禦一次小型屍潮衝擊(包括【百眼】)。】
【任務獎勵:文明點3000,解鎖生態種植艙x1,圖紙x1,解鎖「生物基因突變抑制劑」配方。】
凌宇看著任務面板,頓時一陣牙疼,我這才剛有點好消息,你就給我整這齣?
就在這時,B區生物實驗室的傳來通訊。
「莊生,你在嗎?」蘇晚的聲音傳出,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凌宇切出監控畫面,實驗室里,蘇晚眼下掛著濃重的烏青,頭髮凌亂,顯得格外憔悴。
她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手中的報告單。
【我在。】
【研究有進展了?】
「你絕對想不到我看到了什麼,」蘇晚轉過椅子,面對攝像頭,「我提取了那個培養箱裡肉塊的細胞切片,我對比了線粒體、高爾基體,甚至進行了快速DNA測序。」
她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那些群魔亂舞的觸手,那團違反生物學常識增殖的肉塊,它就是……最普通不過的人類體細胞。」
「或者說,從未表達分化或者從未被發現的體細胞的一種?」她自嘲地笑了笑。
凌宇的意識如果有實體,此刻大概會停轉一秒。
【你的意思是說這堆倒霉玩意兒是人類?】
「這也是我想問的,」蘇晚揉了揉太陽穴,「如果一個細胞的結構、細胞器甚至細胞核的DNA都和人體細胞無異,那它還能是什麼呢?」
她站起身,在實驗室里來回踱步,語速極快:「說真的,我真搞不懂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她猛地拉開椅子,又坐了下去,用一种放棄治療的語氣說道:「現在我能想到的勉強的解釋只有一種了。」
【什麼?】
「基因選擇性表達,」蘇晚兩眼發直,「人類DNA里有大量非編碼序列,以前被稱為『垃圾DNA』。」
「但如果其實它們只是還沒被激活呢?而現在有某種條件激活了這些序列,導致細胞發生了新的突變。」
【不得不說,這確實挺扯的】
蘇晚臉上流露出回憶的神色,自顧自繼續說道:「說起來,我以前讀博時,一個搞考古和民俗研究的同學給我講過的一個案子。」
「在國外,曾經短暫出現過一個極度小眾的異教,名字叫『上帝之血』。」
「他們信奉一種奇怪的神話故事:人類其實都是上帝的孩子,體內流著上帝的血。」
「但是上帝因為意外沉睡了,所以人類的神性也隨之沉睡。」
蘇晚抬頭看向天花板,語氣變得有些迷茫:「他們認為,上帝終會醒來,那就是審判日。」
「那時,所有還沒有丟失神血的堅定之人,都會蒙受神恩的呼喚,褪去凡軀,成為天使。」
「而丟掉崇高神血的卑鄙之徒,則會被丟下,於塵世中掙扎。」
「除非被神使點化,但被點化者,只是僕從,註定無法與上帝並肩。」
【確實是個挺抽象的邪教,但這和你的發現有什麼關係?】
「問題出在他們的信徒身上,」蘇晚的眼神變得幽深,「那個極端反智的教派,大部分核心信徒,居然都是頂尖的生物醫學領域的高知人才。」
「他們後來被國際刑警搗毀,暴露出的罪行是進行大規模的非法器官移植。」
「他們每個人,都在自己體內移植了某些原始部落人類的器官,明明他們並沒有需要移植器官的疾病。」
蘇晚的聲音壓低:「在法庭上,被問及為何寧肯忍受器官排異之苦,終身服用免疫抑制劑也要犯下如此重罪時,他們給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回答。」
「他們說,現代人類的基因在退化,他們害怕自己失去了崇高的神性。」
「體內多一個有著原始野性的人類的器官,就多一份保留神血的概率,多一份在審判日不被拋棄的機會。」
實驗室里陷入死寂,只有儀器的滴答聲在迴蕩。
蘇晚看著培養箱裡的肉塊,聲音變得有如夢囈:「我們是被拋棄的囚徒。」
【恕我直言,這不過是個故事。】
【你該不會想說,外面那些到處咬人的喪屍,就是褪去凡軀的『天使』吧?】
蘇晚搖搖頭:「那當然不是,我只是感覺,也許這場災難確實是因為人類基因庫里,某種原本被抑制的古老基因,因為某種未知條件,開始了選擇性表達。」
「哎呀!不管怎麼扯,這也算是一個解釋方向,」蘇晚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大不了我一個一個基因片段去查,說不定就被我碰到了呢?」
她猛地轉回操作台,重新投入到海量的數據對比中。
凌宇沒有再打擾她。
蘇晚講的故事確實有點瘮人,但作為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唯物主義核電站,凌宇是堅決不信這麼玄乎的東西的。
畢竟,怎麼可能會有那麼磕摻的上帝和天使呢?
……
與此同時,十五公里外的陽光水岸小區。
夜幕深沉,暴雨傾盆而下。
閃電撕裂夜空,短暫照亮了小區門口那家便利超市的玻璃門。
超市內一片漆黑,貨架被推倒在門後,形成一道簡易的防線。
黃毛靠在收銀台邊,手裡握著一把生鏽的砍刀,眼皮直打架。
豹哥和其他幾個混混在里側的庫房裡打牌休息。
「沙……沙……」
極其輕微的摩擦聲從頭頂傳來。
黃毛猛地睜開眼,握緊砍刀。
他拿起手電筒,光束掃向天花板。
通風管道的百葉窗不知何時被拆掉了,留下一個黑洞洞的缺口。
這讓原本昏昏欲睡的黃毛頓時精神了起來。
「誰?!」黃毛厲喝一聲。
沒有回應。
突然,一滴粘稠的液體落在他的鼻尖上,帶著濃烈的腥臭味。
黃毛伸手抹了一把,借著手電筒的光看去,是暗紅色的血。
他頓時瞪大了雙眼,後知後覺地想抬起頭。
但黑暗中,一抹極快的殘影掠過。
手電筒的光束劇烈晃動了一下,隨後「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滾出很遠。
「呃——」
黃毛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漏氣聲,整個人瞬間騰空而起,被拉入了黑暗的天花板深處。
下一秒大股的鮮血順著貨架流下,滴答作響。
庫房裡的幾人被驚動,立刻抓起身邊的砍刀,推開門走了出去。
「黃毛!你tm幹什麼呢!」
然而回答他的,卻只有一片死寂。
豹哥背脊發涼,他立刻回頭對身邊的幾個手下說道:「拿傢伙!有情況!」
六個混混舉著手電筒和鋼管,戰戰兢兢地走出庫房。
手電筒的光柱在凌亂的超市里切割。除了地上一灘新鮮的血跡,什麼都沒有。
「門沒破……」一個混混聲音發抖。
「在上面!」豹哥猛地抬頭,舉起刀對準天花板。
就在這一瞬間,一陣尖銳的破空聲從側面的黑暗中襲來。
站在最左側的混混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頭顱瞬間消失,無頭的屍體直挺挺地砸在貨架上,罐頭散落一地。
「什麼鬼東西!」豹哥滿頭冷汗,此刻的他又驚又怒,身體開始不住地打擺子。
他橫刀身前,四處查探,但目之所及只有一片黑暗。
而如果要開燈,就必須到收銀台那邊。
但幾人早已被嚇得不敢離開庫房的光亮,但那東西可沒什麼耐心。
每過幾秒,就有一人被以一種反應不過來的速度拖進黑暗,然後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和肉體撕裂聲。
不到十秒,門口的光芒中就只剩下了四個人。
眾人頓時崩潰了,直接逃回庫房,緊緊地把門鎖上,隨後躲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然而這註定是無用功,躲起來還沒幾秒,一截蒼白的布滿倒刺的骨質利刃就如切豆腐一樣穿透了庫房的鐵門。
「啊!!!!!」
雨仍在下,將眾人的慘叫聲死死地壓在厚重的雨幕之下。
天空閃過一道巨大的雷電,將整個天地照得慘白。
在豹哥失去意識的最後半秒,他只看到了一雙巨大的、染滿鮮血的白色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