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蘇晚的發言，凌宇並不太當回事。
畢竟根本不存在的東西你要怎麼找？
整座核電站都籠罩在凌宇的意識中，但壓根就沒有那種科幻的足以支持凌宇這種智能的機房。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凌宇愈發確定自己和這座電站以及電站里所有設備的聯繫，那壓根就不科學。
這不是有線傳輸，也不靠無線電波，簡直就是沒有道理。
如果蘇晚真能從一堆鋼筋水泥和電路板里，把他這個「幽靈」給揪出來，凌宇覺得自己應該給她頒個諾貝爾玄學獎。
結束了與蘇晚的對話，凌宇的意識從實驗室的探頭抽離，瞬間回歸到覆蓋全廠的宏觀視角。
如凌宇預計的那樣，蘇晚成功根據配方配製出了「生物基因突變抑制劑」，對異變細胞有效果。
但他的心情並未因此輕鬆。
對於現在的凌宇來說，無人機的損失是更讓他關注的事情。
他調出最後那幾幀畫面，意識反覆回放了許多遍，卻依舊沒有任何頭緒。
「長空之刃」2型，搭載了最先進的電磁隱身塗層和達到微秒級的反應體系，但卻依舊沒有看清敵人的攻擊方式。
唯一的徵兆，只有那短促的一聲類似尖嘯的聲音。
這種事情的發生，比無人機單純在和怪物的對抗中損毀了，還要令凌宇感到焦慮。
火力不足。
這些天的探索，讓他愈發深刻地體會到這一點。
無論是最早的那個體溫高的離譜的類蜘蛛的未知生物，還是張武和林越口中描述的那個「活物山脈」。
又或者是昨天，和凌宇擦肩而過的雲中怪物以及那家生物科技公司內部隱藏的未知危險。
這一切都說明，凌宇現在的火力完全不夠，不夠在這個遍地怪物的世界裡清除威脅，保護自己。
這個世界太癲了，他這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核電站真的要碎掉了。
就在他盤算著是否要將剩餘的文明點先用來再整幾台長空之刃時，一道系統提示，毫無徵兆地在他意識最深處響起。
【支線任務三：恢復電站正常運轉。】
【當前進度：100%。】
【叮！支線任務三：恢復電站正常運轉——已完成！】
【任務評級：一般。】
【獲得文明點：800】
【解鎖『低級工業自動化知識包』x1，是否下載？】
凌宇的意識愣了一瞬。
這個任務……他都快忘了。
這是他變成核電站第一天，系統激活時就發布的三個支線任務里的最後一個。
沒想到，居然在這種時候完成了。
不過這是個好消息，在凌宇最近刻意刷出的一次性修復工具的幫助下。
電站里真正壞了沒法修的東西，都被直接暴力修復了。
再加上，之前凌宇的基礎修復模塊修復的部分，還有電工趙海生維護的外圍電路。
不知不覺間，竟讓整座龐大的核電站，勉強達到了系統判定的「正常運轉」標準。
【當前文明點：1450】
八百文明點的進帳，一下讓凌宇原本捉襟見肘的帳戶寬裕了不少。
「下載。」凌宇沒有猶豫。
指令下達的瞬間，一股龐大的信息洪流，出現在了他的意識中。
無數的機械設計圖、生產流程圖、材料配比表、自動化控制編程代碼……從最基礎的齒輪、軸承、螺絲的標準化生產，到一整條自動化機械臂的組裝流水線。
海量的信息被他的意識迅速吸收、消化、歸類。
如果說之前的凌宇只是一個靠著本能會使用高科技設備的用戶，那麼現在，他成了一個真正理解並能夠從零開始，復現這些基礎工業造物的「工程師」。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衝動——立刻操控機械臂，在車間裡敲一個標準化的六角螺母出來。
然而，還不等他細細品味這份收穫，系統界面再度刷新，一行全新的、閃爍著金色光芒的提示，占據了他全部的「視野」。
【檢測到宿主已掌握基礎工業知識，達成「工業文明躍遷之路」入門要求。】
【是否選擇開啟工業文明躍遷之路，進入工業文明升級模式？】
凌宇的反應堆猛地一跳。
這系統……還有新東西啊！
「開啟！」
【分支路線已確認】
【檢測到宿主核心為『核裂變反應堆』，能源傾向判定完成……】
【檢測到宿主擁有『安防單元』、『哨兵機器人』等模塊，科技傾向判定完成……】
【當前狀態：裂變核電站（熱中子堆），舊文明的遺產。】
【終極目標：機械天災。】
【新主線任務已解鎖。】
一連串的提示，讓凌宇徹底屏住了呼吸。（雖然他現在也不用呼吸。）
機械天災是什麼意思？好像有點猛的樣子。
事實證明，在激起鬥志方面，還得是帶點中二的名頭更好用。
就比如現在，凌宇看著這個目標，一下就覺得自己的反應堆燃起了新的動力。
他迫不及待地打開了新的主線任務。
【主線任務三：工業的起點】
【任務描述：工業的起點其實並不複雜，不過是一種統一標準化製造的思想，請宿主建立起避難所的第一條工業流水線。】
【任務獎勵：文明點10000，初級工業製造加工中心x1，藍圖x1。】
一萬文明點。
看到任務獎勵後面那一長串的零，凌宇感覺自己的反應堆核心溫度都瞬間升高了好幾度。
這獎勵也太豐厚了。
雖然任務難度有點大，但如果真能完成，他豈不是能實現「文明點自由」了！
就在他心潮澎湃之際，沈雁的聲音傳來。
「莊生，林越他們回來了。」
……
傍晚的霞光將核電站高聳的冷卻塔染成暗金色，電站的大門自動打開。
一輛『傷痕累累』的改裝卡車，拖著一路的風塵與乾涸的血污，駛入了廠區。
沒有了「長空之刃」2型無人機在高空護航，返程的路線遠比來時兇險。
車身上添了好幾道極深的抓痕，一側的防彈玻璃上還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但好在，最後眾人還是有驚無險地回到家了。
車門打開，林越率先跳下車，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
他身後的錢進、李娟等人也是一臉倦容，緊繃的神經在看到熟悉的安全環境後，才終於鬆弛下來。
「回來了就好。」
基地內等待的眾人迎了上去，遞上乾淨的毛巾和水。
這次外出，他們很可惜地沒能再找到任何倖存者，沿途所見，只有死寂的街道和遊蕩的屍群。
但他們並非一無所獲。
卡車上載滿了大量的罐頭、壓縮餅乾和瓶裝水。
除此以外，還有幾大箱嶄新的書籍和文具。
「路過一個大型文具批發市場，就順手搬了，」林越解釋道，「小初高的教材和練習冊都有，不能讓孩子們的童年不完整。」
主打一個不能讓孩子吃上不學習的苦。
地下基地里，聞訊跑出來迎接叔叔阿姨的孩子們，在看清那些印著作業的箱子後，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消失了。
剛剛還熱絡的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
直到林越和錢進等人像變戲法一樣，從另一個袋子裡掏出了一大堆花花綠綠的糖果和巧克力，還有各種小玩具，才緩和了和孩子們的關係。
除此以外，他們甚至還專門從意外找到的電腦里，下載了上百G的動畫片。
另外，他們還在一輛出車禍的武裝押運車裡，找到了幾把霰彈槍和配套的彈藥。
這無疑讓避難所本就稀缺的火力，得到了極大的補充。
但更多的槍枝，也意味著更大的風險。
當晚，凌宇便通過廣播，向所有人公布了新的《武器管理條例》。
他給每一把槍都做好了標記。
要求在非特殊情況下，所有槍枝彈藥必須統一入庫，由張武和哨兵機器人共同管理。
除了站崗和外勤任務，任何人不得在基地內持槍。
所有持槍人員，其行動軌跡必須處於監控之下。
這些舉措看似嚴苛，但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反感，反而讓眾人有了更多的安全感。
所有人都明白，在秩序崩壞的末日，一把槍能救人，也同樣能輕易地將一個人心底的惡魔釋放出來。
嚴格的限制，才能讓人在絕望中保持冷靜，不至於被力量沖昏頭腦，做出錯誤的決斷。
……
晚餐過後，地下基地B區的一間小型會議室內。
燈光明亮，氣氛卻有些凝重。
凌宇召集了避難所的幾位核心成員——沈雁、蘇晚、張武、林越以及周毅。
一張巨大的電站周邊區域全息地圖，懸浮在會議桌的中央。
「工業流水線？」沈雁皺起了眉，第一個提出疑問，「這個說法太籠統了。我們需要它來生產什麼？目的呢？」
【生產什麼都可以。】
凌宇的回答聽起來有些含糊，【重點是，我需要擁有並掌控這樣一條完整的流水線。】
「我不太能理解，」蘇晚捏了捏眉心，冷靜地搖頭，
「莊生，你應該清楚現在的狀況。」
「現在想從零開始建一條流水線，可不是打個電話找家工程公司就能搞定的事。」
「光是那些大型設備的運輸和安裝，對我們來說就是個很困難的任務。」
「真要搞的話，倒也不是完全沒戲，」周毅摸了摸下巴，「小型的生產線，比如生產標準件或者食品罐頭的，設備不算太誇張。」
然後，他頓了頓，看向全息地圖，說出了和蘇晚一樣的疑問：「但關鍵還是那個問題——為什麼？我們費這麼大勁，圖什麼？」
一直沉默的張武，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地圖。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片區域。
「其實在電站下游十公里，就是遠江市的工業園區。」
「如果我們能從那裡拆解一條小的生產線，搬運回來重新組裝，理論上是可行的。」
他的手指最終點在一個位置上。
「但就像蘇晚說的，這必然不是一趟能搬完的。」
「我們需要找到合適的重型卡車、吊裝設備，沿途還要清理道路，危險性極高。」
「所以，我們確實需要一個足夠充分的理由。」
所有人的目光，都通過各自面前的攝像頭，無聲地投向了「莊生」。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設備的低微嗡鳴。
【我明白這其中的困難和危險。】
代表莊生的電子音再度響起。
【但我確實需要掌控一條流水線，你們可以將其理解為……我解鎖更高管理權限，獲得更強能力的一個必要前置條件。】
「啊？」林越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不可思議，「還有這麼奇怪的解鎖條件？」
這聽起來就像遊戲裡做任務一樣。
然而，張武在短暫的思考後，卻緩緩點了點頭。
「明白了。」
他沒有追問細節。
在和莊生打交道這麼久以來，他也比較清楚這個AI的風格了。
既然他這麼說了，那麼大概率不會是無的放矢，所以張武選擇相信莊生的判斷。
只要能讓這個避難所的變得更安全，那麼冒點險並無所謂。
總比，當滅頂之災來臨時，卻連冒險的機會都沒有要好。
「既然這對你至關重要，那就將它定為我們下一階段的核心目標。」張武沉聲說道，做出了決定。
見張武表態，其他人也不再有異議。
「那就該思考一下，搬哪一種了，」周毅立刻進入了狀態，手指在地圖上划動，「食品加工？機械零件？還是……」
會議的議題，迅速從「為什麼做」轉向了「怎麼做」。
……
會議持續到深夜。
最終，眾人將目標鎖定在了工業園區內一家生產標準化軸承的工廠。
那裡的設備相對好拆好搬且規模較小，更重要的是，生產出的軸承是無數機械設備的基礎構件，未來的用途也算廣泛。
會議解散，眾人依次離場，沈雁走在最後，但她沒有立刻離開會議室。
「莊生，」她輕聲開口，「抑制劑的事，我聽晚姐說了。」
她走到會議室角落的監控探頭下，雙手抱在胸前，靜靜地站著。
「不過，我覺得她只是想太多了，」沈雁的語氣平靜，
「你一直以來做的，讓我覺得和大反派的設定也太不搭了。」
【那可不好說，也許是我偽裝的好呢？故事裡不都愛玩反轉嗎？】
「但是好故事的反轉都是有跡可循的，只有無聊的故事才會有硬說蘋果落地後會變成香蕉的反轉。」
【這個比喻倒是有趣。】
「莊生？」
沈雁沒再糾結剛才的話題，而是用一種疑問的語氣呼喚道。
【我在。】
「我們現在做的這一切，是有意義的，對吧？」
【當然。】
凌宇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出，清晰而堅定。
【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