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瑞百貨大樓，一樓正門。
三輛卡車呈品字形停在入口前的廣場上，引擎並沒有熄火。
「兵蜂」編隊在空中形成半球形防禦圈，雷射不斷收割著從周圍街道湧來的喪屍。
廣場上焦黑的屍體已經鋪了一層，空氣中瀰漫著燒焦蛋白質的惡臭。
張武跳下車，仰頭看向大樓。
嘉瑞百貨，十二層。
灰白色的外立面上爬滿了暗紅色的血肉組織，從五樓以下尤為密集，那些搏動的筋絡像是大樓長出的血管，正在緩慢而有節律地收縮著。
「莊生，裡面情況怎麼樣？」
【一至六樓喪屍密度極高，粗略估計四百以上。七樓通道被封死，七樓至頂樓之間的樓層相對安全，倖存者熱源集中在七樓和頂樓。】
【建議路線：從消防樓梯強攻至七樓，哨兵機器人打頭陣。】
張武回頭，目光掃過已經列隊完畢的二十七名隊員。
「一小隊跟我上樓，二小隊守住一樓撤退通道，三小隊留守車輛。」
「是！」
兩台哨兵機器人率先推開大門，槍口的紅外瞄準器在黑暗中亮起。
大樓的內部比外面看到的更糟，商場一樓的地面幾乎被血肉覆蓋，像是踩在一層軟爛的肉毯上，每踩一腳都會發出"噗嗤"的黏膩聲響。
貨架倒塌，商品散落一地，上面長滿了細小的紅色血肉網絡。
「嘭！嘭！嘭！」
哨兵機器人開火了，六條火舌瞬間噴涌而出，清脆的槍聲連成一片。
子彈如暴雨般傾瀉，將湧來的屍群成片掃倒。
一樓的喪屍反應似乎格外遲鈍，大多數趴伏在地面的血肉上，像是在進食，又像是在休眠。
直到槍聲和腳步聲將它們驚醒，才嘶吼著站起來撲向入口。
「兵蜂」無人機從大門灌入，綠色雷射在昏暗的空間裡劃出密集的光網。
很快就清出了一條道路，張武等人沒有耽擱，踏著屍體快步走進了消防樓梯。
樓梯間更窄，更暗，只有應急燈還在斷斷續續地閃。
哨兵機器人走在最前面，每拐一個彎，就是一陣狂暴的槍響。
二樓，三樓，四樓。
喪屍越來越多，一階變異體也越來越多。
張武帶著隊員加入了戰鬥，突擊步槍精準地將每一個即將突破哨兵火力網的變異體爆頭。
「換彈！」張武舉槍，
而到了五樓轉角處，又出現了一種體型明顯不同的喪屍蹲在牆壁上。
它比普通喪屍更瘦，四肢關節反向彎折，脊椎外露，形成一排鋸齒狀的骨突。
最詭異的是它的頭部——沒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環狀排列的、不斷翕張的鰓裂般的器官。
它沒有像其他喪屍那樣嘶吼衝鋒，而是張開「鰓裂」，發出一聲高頻的「吱——」
尖銳到所有人都感覺太陽穴一陣刺痛。
下一秒，樓上樓下同時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像是收到了信號，大量喪屍開始朝這個方向匯聚。
「不對！」張武瞳孔一縮，立刻反應過來，「先打它！」
哨兵機器人調轉槍口，數發連射。
但那東西反應極快，骨節反折的四肢猛然彈射，從牆上躍到天花板，再到對面牆壁。
兩發落空，第三發擦過它的肩膀，帶出一片黑色的碎肉，居然躲過了火舌。
但張武抓住了它的後搖，抬手就是一槍。
穿甲彈正中它懸空的瞬間，貫穿胸腔，而後墜落的喪屍被哨兵一槍爆頭。
【叮！檢測到宿主擊殺一階特殊變異體『吶喊者』x1，獲得文明點：70。】
【叮！獲得特殊掉落：特殊聲波驅離數據x1。】
不過凌宇此刻無心在意這個系統提示，因為通過大樓外的長空之刃2型的視角，他觀測到了一個極其巨大的熱源正在靠近這邊。
最擔心的情況發生了，這裡的異動引來了大危險。
【張武，你們得加快速度了！有大傢伙盯上這裡了！】
「明白！」張武也意識到情況不妙，當即下令，「所有人聽好，跟我沖！」
六樓。
被堵死的七樓樓梯口就在頭頂。
密密麻麻的貨架、桌椅、消防栓壘成一道臨時屏障，從縫隙里透出微弱的光線。
「上面的人！能聽到嗎？」張武抬頭喊道，「我們是曙光避難所的救援隊，來接你們走！」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嘶啞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真是救援隊？太好了！救援隊來了，國家派人來了！」
「別廢話，快搬開東西，我們一起走！」
雜物被推開的聲音響起，一雙雙顫抖的手從縫隙里伸出，慌忙地將堵塞物一件件挪開。
當通道打開的瞬間，一張張憔悴髒亂的面孔出現在張武面前。
這些人的狀態比他想像中好一些，至少還能站著。
大約有一百出頭，男女老少都有，衣衫破爛，但目光里還有活氣。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站在最前面，手裡握著一根削尖的拖把杆。
「你們……終於來了！太好了！」
「別廢話了，我們快走！」張武掃了一眼人群，「能走的現在就跟我們下樓，傷員幾個人幫忙抬一下，所有人十分鐘內必須離開這棟樓。」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轉身沖裡面喊：「都聽到了嗎！收拾東西，跟他們走！」
人群騷動起來，哭聲、喊聲、互相攙扶的聲音混在一起。
就在這時，一個髒兮兮的小女孩擠過人群，扯住了張武的袖子。
她大概八九歲，頭髮打結，臉上是乾涸的淚痕。
「叔叔！」她著急地哭喊道，「陳叔叔！陳叔叔他們還在上面！」
張武皺眉，看向那個拿著拖把杆的男人，「上面還有人？」
「對，對的！」男人連忙點頭，語無倫次地解釋道：「上面是我兄弟陳默他們！他們為了給我們留吃的，自己吃了那種……那種牆上長出來的鬼東西！」
男人指了指周圍牆壁上那些暗紅色的血肉上掛著的拳頭大的紅色果實，語速極快地簡單解釋了一下情況。
「他們怕變成怪物傷到我們，自己封死了上面的通道。」
張武沉默了兩秒。
「莊生，頂樓的熱源還在嗎？」
【在！總共三十四個，但其中七個體溫正在異常升高。】
「周毅，帶兩個人跟我上頂樓！其他人配合哨兵，掩護倖存者下樓。」
「是！」
頂樓天台。
陽光刺眼，空氣里有種說不清的甜腐味。
三十多個人散布在天台各處，大多數靠牆坐著或躺著。
他們的肚子都高高隆起，皮膚薄得能看到下面蠕動的東西。
但除此之外，神志都還很清醒。
一個靠在護欄邊的年輕男人抬起頭，看著突然出現的武裝人員，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話。
「你們……是真的？」
「嗯！」張武蹲下來，「能走嗎？」
「能。」年輕男人撐著護欄站起來。
「很好，我們回家！」
話沒說完，身後傳來一聲尖銳的慘叫。
張武猛回頭。
一個中年男人倒在地上，渾身劇烈抽搐。
他的肚子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湧，皮膚下凸起一個又一個拳頭大的包。
與此同時，他的眼白迅速泛紅，嘴角開始溢出黑色的血沫。
很明顯的喪屍化的前兆。
「周毅！」
早在異變剛起的時候，周毅就已經沖了上去，從腰間拔出一支預裝好的注射器，一把注入那人體內。
抽搐在十幾秒後慢慢平息。
那人的眼白恢復了正常，但肚子依舊高高隆起。
張武掃了一眼周圍那些同樣挺著大肚子的倖存者，當機立斷。
「所有吃過果子的人，一人一針，現在就打。」
周毅從背包里翻出所有的抑制劑，逐一注射。
張武同時從牆壁的血肉枝幹上摘下幾顆紅色果實，用隨身攜帶的金屬罐子密封裝好。
【張武，加快速度。】凌宇的聲音突然急促起來。
【它就要來了！】
張武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也感覺到了，腳下的地面在微微顫抖，而且越來越明顯。
遠處，樂天區的天際線中心地帶，一片明顯異常積聚的白色霧氣正在翻湧升騰，像是被什麼巨大的東西攪動。
「全體撤離！現在！」
一百三十多名倖存者被分批塞進三輛卡車的車廂，陳默等三十四名「巨腹患者」被安排在第二輛車的獨立隔間，由一個小隊加一台哨兵機器人全程看守。
長空之刃在前面開路，哨兵機器人墊後，兵蜂無人機全數升空，在大樓出口形成雷射網絡。
倖存者們踩著一樓的屍體跑向卡車，不少人嚇得腿軟，被後面的人推著往前。
那個小女孩緊緊拽著陳默的手，拼命壓抑著自己的哭聲。
「最後一批！上車！」
張武跳上車尾，一把將最後一個老人拽上車廂。
「走！」
三輛卡車同時啟動，車輪碾過廣場上的屍體，衝上主幹道。
然而剛駛出兩個路口，前方一棟寫字樓的玻璃幕牆突然炸裂。
一個身影從碎玻璃中躍出，砸落在車隊正前方的路面上，瀝青龜裂。
那東西站直了身體——大約兩米高，體型精瘦，全身覆蓋著一層緊貼皮膚的灰白色角質甲殼。
四肢修長，手指末端延伸出二十厘米長的彎曲骨刃。
最令人不安的是它的頭部。
沒有嘴，沒有鼻子，只有一對碩大的、漆黑的複眼，像兩面黑色的鏡子，倒映著車隊的燈光。
它歪了歪頭，像是在打量獵物。
【生物信息類似二階變異體！提高警惕！】
「別停車！撞過去！」張武吼道。
周毅猛踩油門。
但那東西側身一閃，骨刃划過車頭裝甲，在鋼板上就切出了一道半米長的豁口，火星飛濺。
哨兵機器人從車頂跳下，火控系統鎖定了後者，但子彈打在那層詭異的角質甲殼上，幾乎破不了防。
好在「兵蜂」編隊及時鎖定目標，數十道雷射同時命中。
甲殼表面出現焦黑的燒灼痕跡，那東西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隨後一眨眼得功夫就切碎了好幾架無人機，可更多的無人機盯上了它。
眼見敵人越來越多，它後退了兩步，隨即轉身，以驚人的速度消失在了巷道深處。
張武等人自然不會去管它，只是一味悶頭跑路。
腳下的震動越來越劇烈了。
車隊駛上通往安瀾區的跨江大橋時，每個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橋面在晃動。
後視鏡里，樂天區的天際線已經被那片白霧吞沒了大半，霧中隱約可見某種龐大到難以理解的輪廓在緩慢移動。
「快快快快快！」周毅把油門踩到底，嘴裡同時念念有詞。
車隊剛駛出大橋，身後就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張武從後視鏡望去。
一根直徑估計超過十米的暗紅色肉柱從白霧中探出，像一條從深淵伸出的觸手，直直地拍在了跨江大橋的橋面上。
鋼筋混凝土在那一擊下碎裂、斷裂、坍塌。
整座大橋的後半段，連同橋上還在追趕的數百隻喪屍，一起墜入了滾滾江水之中。
激起的水浪高達數十米，拍打在路面上，淋濕了最後一輛卡車的車尾。
所有人都沉默了。
車廂里，只剩下引擎的轟鳴和倖存者們壓抑的喘息。
隨後，那根肉柱緩緩縮回白霧之中，像是終於放棄了追逐。
張武盯著後視鏡里那片正在擴散的白色霧牆，瞳孔收縮，喃喃道：「那TM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啊！」
身份卡震動。
凌宇的聲音響起。
【不知道……那個東西，我的無人機探測完全無法穿透那層霧，有很強的電磁干擾。】
【但根據震動數據反推，它的體型……保守估計，超過兩百米。】
張武沉默了，他們要和這種怪物對抗嗎？
「MD，管它幾百米呢！」周毅罵了一句，「回頭不行，咱整個核彈，就不信炸不死那玩意兒！」
「對，」周毅的態度讓張武也受到了鼓舞，他回頭看了一眼車廂後面，至少人帶回來了，「將來總會有辦法的。」
車廂角落裡，陳默低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雖然打了那種淡藍的藥劑之後，裡面的蠕動減緩了很多，可依舊還是沒有停止。
他抬起頭，透過車廂的縫隙，望向身後那片被白霧吞沒的高樓。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肚子裡的那個東西，似乎也在「恐懼」著那片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