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場上,大霧仍在瀰漫,沙沙聲不絕於耳。
但凌宇卻陷入了一種糾結之中,他到底是看還是不看呢?
哨兵現在就在礦坑邊緣,攝像頭朝著霧氣瀰漫的方向。
他只要把意識接過去,就能實時看到那層白霧裡到底藏著什麼。
說實話,凌宇覺得自己就算是看了也大概率沒事。
之前在工廠那次,林越他們直視了那隻暫定代號為「大天使」的白翼生物,事後出現了喪屍化的異變反應,要靠注射抑制劑才救回來。
但那時凌宇也通過哨兵全程跟著看了,並沒有出現任何異常反應。
直覺上,他覺得自己應該不會像血肉之軀那麼脆弱。
但俗話說得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日記里那人最後的文字——「我錯了,不能看它」,終究是有點滲核電站了。
最後,思慮再三的凌宇決定在莽和慫之間選擇了慫一半。
即保持哨兵的錄像功能開啟,但不接入實時視角。
等霧散了,回頭再看錄像數據。
這聽起來有點像掩耳盜鈴,但其實是有依據的。
「大天使」事件之後,凌宇做過驗證。
把哨兵記錄的那個怪物的影像給電站內部的其他人播放過,但沒有人出現異常反應。
這說明,至少對於那隻「大天使」來說,「僅僅視覺接觸」並不是觸發異變的充分條件,可能只是必要條件之一。
真正造成傷害的,或許還涉及某種現場才會存在的特殊輻射、聲波、或者其它未知的信息載體。
如果礦坑裡的這東西性質類似於那個怪物,那錄像就是可行的情報收集手段。
畢竟,情報終究還是要收集的,總不能以後蒙著眼睛和它打吧?
凌宇做出決策後,便將意識的觸角從礦區暫時抽離,轉去專心處理避難所其它事務。
哨兵則安靜地立在那裡,用鏡頭忠實地記錄著霧中的一切。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持續了約莫半個小時,才伴隨著濃霧的散去而漸漸消失。
「……走了嗎?」趙剛壓低聲音,嗓子干啞。
「不知道,」李飛搖了搖頭,緊接著,他通過身份卡聯繫了其他隊員,確認所有人都安全後,才小心翼翼地打開一道門縫。
外面陽光正好,礦區依舊是那個空曠死寂的礦區,仿佛剛才那場邪門的大霧和聲音從未出現過。
隊員們陸續從藏身的建築里走出,臉色蒼白,每個人眼中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悸。
「組長,這地方太邪門了,我們還繼續嗎?」一個年輕隊員的聲音有些發顫。
李飛抬頭看了看那巨大的露天礦坑,仿佛那下面沉睡著什麼不可名狀的恐怖。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身份卡問道:「莊生先生,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任務暫停。】
凌宇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
【立刻封鎖隧道入口,全員返回基地。】
【這裡將劃為最高等級禁區,等待後續指令。】
「收到!」
接到了命令,李飛立刻開始組織撤退。
這鬼地方,他是一秒鐘都不想多待了。
二十分鐘後,穿山甲二號倒車退回隧道,整座礦場便只餘一台哨兵在默默監視著礦區。
……
五天後,曙光避難所,地下基地會議室。
巨大的環形會議桌旁,坐著避難所的十幾位核心成員。
沈雁、張武、蘇晚、林越、周毅、王海、李飛、陳默……目前各部門的負責人和骨幹都到齊了。
會議室里的氣氛有些凝重,大家都已經提前知道了這次的會議主題比較麻煩。
【五天前,通往鋼山鐵礦的通道已經初步打通,】
代表「莊生」的冰冷的電子音迴蕩在室內,【但各位都知道,我們在那裡,遇到了一點麻煩。】
說著,他將主屏幕的畫面切換。
屏幕上出現的,正是哨兵機器人在礦區錄下的影像——
在之前的幾天裡,凌宇已經通過一系列方式驗證了這段錄像的安全性。
起初只有白霧,濃得化不開。
畫面起初很正常,直到詭異的濃霧從礦坑升起。
然後,沙沙聲從錄像的音軌里傳出來,即便只是錄音,那聲音依然讓在場幾個人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隨後,更加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霧氣中,一根巨大的灰黑色柱狀物從礦坑底部無聲地升起。
它的表面不是平整的,而是由無數細小的、緊密排列的顆粒組成,那些顆粒還在不停地流動、翻滾……
當畫面放大之後,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些「顆粒」的真面目。
是蟲。
每一粒都是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管狀蠕蟲,通體灰黑,沒有明顯的頭尾之分,外殼帶著金屬般的暗啞光澤。
數以億計的蟲體瘋狂翻滾著緊密糾纏在一起,組成了那根直徑預估可能超過十米的「黑柱」。
「我靠!」林越下意識地罵了一句。
而它還在往上長。
當柱體升到大約三十米高度時,頂端開始分叉,像一棵樹抽出枝幹。
每根「枝幹」都是同樣的蟲群聚合體,在空中緩慢伸展、彎折,仿佛在「感知」周圍的環境一般。
然後,第二根柱升起來了,緊接著是第三根、第四根……
礦坑裡總共有六根這樣的巨柱同時在生長,彼此之間枝幹相接,蟲群不斷交換、流動,讓整個結構看起來像一個類似「巨型珊瑚叢」的「繁盛叢林」。
錄像里的沙沙聲,就是那無數蟲體翻滾、摩擦、攀爬、纏結髮出的聲響。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屏幕上那詭異而「壯麗」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那幫人……」張武沉默了幾秒,「礦場裡那些失蹤的工人和喪屍……是被這些東西給吃掉了?」
【目前尚無明確證據,不過就算不是,也大概率和它們脫不了干係。】
凌宇的回答很謹慎,【我在那裡留了哨兵,它會以低能耗模式持續收集相關情報,直到電量耗盡為止。】
錄像繼續播放,那些柱狀蟲群在空中停留了大約三分鐘,期間哨兵機器人就矗立在不到五十米外的坑邊。
幾根「枝幹」甚至從哨兵面前掃過,但沒有任何一隻蟲表現出對這個多出來的不速之客的興趣。
又過了幾分鐘,就像是突然發生了什麼未知的意外一樣,整個蟲體叢林幾乎是在頃刻之間破碎崩塌。
而後,那些細小的蠕蟲們就像水一樣眨眼間就消失在了礦坑底部。
隨後,霧氣也漸漸消散,錄像結束。
【疑似群體型變異體,暫定代號「蟲林。」預估危險性超過二階,具體攻擊方式不明。】
最後,凌宇給出了現在已有的一些信息總結。
王海抹了把額頭的冷汗:「這麼說,我們費那麼大勁挖通的礦,廢了?」
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礦物與工業的關係自不必多說,雖然目前的避難所尚且規模有限,也沒有迫切地要建立從採礦開始的工業全產業線的需求。
但是,只要避難所還要擴大,還要發展,一個離他們相對而言最近的礦場廢掉,依舊是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而對於凌宇來說,如果不能採礦,那就等於是卡主線了,也很難受。
「不僅僅是如此,它要是順著通道反向入侵我們的電站,那問題才真嚴重了。」沈雁說道。
聞言,眾人的臉色更加凝重,所有人都知道這種可能確實存在。
「我感覺,它離開礦區的可能性不大,」蘇晚再度打破了沉默,恢復了科學家的冷靜,
「從日記來看,它在災難爆發前就存在。」
「但到現在這麼久了,它的活動範圍始終沒有超出礦區。」
「我推測,要麼它的存在可能依賴於礦區的某種特殊的條件,要麼它的主要食物,可能就是鐵礦本身,人和喪屍只是順帶清理掉的『異物』。」
「食性是鐵?」沈雁立刻提出疑問,「那為什麼礦場裡那些挖掘機、卡車都完好無損?」
「哨兵在它面前晃悠,它也完全沒反應,那些可都是精煉的鋼鐵。」
「說不定它口味比較獨特,愛吃『粗糧』的,不愛吃精細的?」林越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或者是對礦石中某些未經冶煉的礦物成分有需求?加工後的太純了反而看不上?」蘇晚抓了抓頭髮,一臉苦惱,
「數據太少了,完全就是在瞎猜,要是能……能搞一點它的組織樣本來研究就好了。」
「但既然直視它都會出問題,」林越沉聲打斷了她的幻想,「那麼就算能弄幾條小蟲子下來,又該怎麼確保這些蟲子就可以看?怎麼確保能夠安全研究呢?」
「更何況,看它的體型,我們現有的武器,對付它估計夠嗆。」
「那沒轍了,研究也不能研究,打又打不過……」蘇晚泄氣地癱在椅子上,「我靠!它這不是無敵了嗎!」
會議室再度陷入僵局。
【所以,歸根結底,問題還是出在火力不足上。】凌宇簡單總結道。
沈雁聞言,立刻抬頭:「莊生,你有什麼計劃嗎?」
【沒錯,不過這一點就由張武來回答吧。】
於是眾人的目光便集中到了張武身上,後者從座位上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指著地圖上一個位置。
「既然問題出在火力上,」他接著說道,「我們為什麼不去拿回本就屬於我們的武器和裝備呢?」
他走到屏幕前,調出了一張遠江市的及周邊的地圖,指向了遠江市西北方向約四十公里外的一處軍事標記。
「一七二旅駐訓點,」張武說道,「我們就是從那裡逃出來的,現在,該輪到我們去拿回我們自己的東西了。」
林越的眼睛瞬間亮了:「沒錯,只要有『虛境1號』,混進去不會太難。」
「而要是裝備到手了,那我們可就要清理駐地了!」
在場的所有人也都立刻意識到了,這個計劃的可行性並不低。
畢竟對於普通人來說,喪屍化確實是會變得更強,更難對付。
但對於這些艱苦訓練、身經百戰的軍人來說,變喪屍反而是一種極大的削弱。
那些熟練的武器操作能力、高效的聯合作戰能力幾乎全都化為烏有,現在的那裡只不過是一個鬆散的喪屍集中地而已。
對於有所準備的張武等人來說,只要裡面沒有像這個蟲子或者那個天使之類的'不給看'的怪物存在,那就真和回家拿東西沒什麼區別了。
想通了這一點,會議的氣氛瞬間從壓抑轉向了高昂。
【既然如此,】凌宇的電子音響起,
【那麼下一階段主要目標就是奪回武器,全面升級避難所武裝力量。】
【可以地上、地下協同推進,爭取高效且安全地拿回絕大部分可用武器裝備。】
【行動由張武作為總負責人,王海負責地下通道部分,其餘各部分全力配合。】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然後,他們便又開始討論諸如『虛境1號』的產量、地下掘進的速度等細節上的問題。
一個小時後,會議結束,每個人都帶著振奮與期待離開了會議室。
……
會議結束後的深夜,地下基地里的屬於張武的房間依舊燈火通明。
張武獨自站在房間裡的電子沙盤前,沙盤上顯示的,正是目前避難所已經探明的各個區域……其上的每一個細節都纖毫畢現。
看著這個地圖,張武也不免有些感慨,避難所總算開始有了點規模了。
就連他負責的核心行動部現在總人數也已經超過了五百人,雖然有不少現在訓練還不太合格,但至少也比之前無人可用的情況要好多了。
【在擔心?】
凌宇那標誌性的電子音在身份卡上響起,打破了房間的寧靜。
張武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定在沙盤上,「只是想把計劃做得更周全一些。」
「不過你不是說,你不會監視別人的房間嗎?」
【我當然不會,對於禮貌這一塊,你沒我懂,你信嗎?】
「那你怎麼?」張武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說呢?雖然你的房間沒有監控,但是你開的燈用的是我的電啊!】
【還是說,你現在突然有開燈睡覺的習慣了?那我得給你的電費單獨漲價了。】
「呃,那倒也不必。」張武的聲音有點尷尬。
「我馬上就關燈。」
但是,身份卡卻突然陷入了沉寂。
張武敏銳察覺到了異樣,這位神秘的超級AI可沒有聊天聊一半就中斷的習慣。
「怎麼了?莊生?」張武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幾秒過後,凌宇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沒事,就是一直蹲守的哨兵終於找到目標了,一時太專心了而已。】
「什麼目標?」
【工業園裡的那隻『白翼』。】
【我找到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