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線在燃燒。
高壓電網的火花早已熄滅，燒焦的屍體堆積如山，為後方的同類鋪就了焦黑的通路。
第二道防線前，哨兵機器人組成的鋼鐵陣列瘋狂傾瀉著火力，赤紅的彈鏈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將成片的喪屍撕成碎片。
但屍潮依舊如無邊無際的黑色潮水，麻木地、堅定地向前涌動。
「迫擊炮！給我炸！」周毅聲嘶力竭地吼道，他眼眶布滿血絲，親自操作著一具98A式120毫米反坦克火箭筒，瞄準了一頭試圖衝撞掩體的一階變異體。
尾焰噴射，火箭彈拖著白煙鑽入屍潮。
轟！
變異體的上半身直接被炸成了碎片，衝擊波掀翻了周圍幾十隻喪屍。
後方，剛剛從生產崗位上拿起槍的倖存者們，在方毅等老兵的指揮下，機械地重複著瞄準、射擊、換彈的動作，恐懼早已被震耳欲聾的槍炮聲和撲面而來的血腥味所麻痹。
另一側，從安瀾城區方向疾馳而來的無人機蜂群終於抵達戰場。
天空傳來尖銳的呼嘯，數千個光點匯成的洪流，如同一片金屬風暴降臨戰場。
龐大的無人機群在空中驟然分開。
一部分「兵蜂」無人機俯衝而下，機腹下的雷射發射器亮起，一道道纖細卻致命的光束精批量收割著喪屍的生命，瞬間在前線開闢出數個真空地帶，極大地緩解了防守壓力。
而另一部分「兵蜂」無人機則配合「工蜂」轟炸無人機，如同一群嗜血的禿鷲，徑直撲向了屍潮後方那幾座移動的小樓——「百眼」變異體。
密集的雷射束和微型炸彈瞬間覆蓋了其中一隻「百眼」，那巨大的肉球在劇烈的爆炸中猛然收縮，表面的無數眼球接連爆裂，綠色的汁液四處噴濺。
【正在集中火力清除高價值目標。】
凌宇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身份卡中響起，冷靜而堅定。
凌宇操控的長空之刃無人機繼續開火，微型飛彈精準命中最近一隻百眼的肉球表面，數十顆眼球瞬間爆裂，流出噁心的膿液。
百眼發出刺耳的尖嘯，身上數百隻眼球同時收縮，試圖凝聚血色光束反擊。
但蜂群已經到了。
微型飛彈如雨點般傾瀉而下，將百眼淹沒在連續不斷的爆炸之中。
它的節肢被炸斷兩根，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轟然倒地，壓碎了腳下一片喪屍。
三分鐘內，凌宇以長空之刃為核心火力，蜂群為輔助輸出，先後擊殺了三隻百眼和兩隻體型較大的第一次見的變異體。
前線暫時穩住了，但凌宇沒有絲毫放鬆。
任務提示里那個「朝聖者」的字眼，始終懸在他的意識深處。
他知道最危險、最棘手的敵人還沒有上場。
「莊生，你不覺得不對勁嗎？」通訊頻道里，傳來沈雁急促的聲音。
她一邊擊殺爬上掩體的喪屍，一邊說道：「這次的攻擊太突然，也太有章法了。」
「喪屍懂得利用密林和丘陵躲避我們的外圍監控，而且幾乎不受聲波驅離設備的影響……這就像……」
【就像有人在指揮。】凌宇接過了她的話。
「對！」沈雁停頓了一下，突然靈光一閃，「你也有同時操控大量單位協同作戰的能力。」
「如果換做是你，擁有同時操控這麼多單位的能力，你會怎麼攻打我們這裡？」
凌宇的意識猛地一頓。
西側高地。
那裡是避難所外圍地勢最高的區域，能夠俯瞰整個廠區。
因為屍潮主要從北面和東面湧來，所以西邊就只有兩台哨兵在看著——所有可調動的人員和火力都被吸引到了正面戰場。
【不好！】
凌宇立刻調動那架正在高空盤旋的「長空之刃」1型，以最高速度從西側高地一直向外搜索。
三十秒後，無人機看到的畫面，令凌宇的意識深處都生起一陣寒意。
就在那片嶙峋的山岩與稀疏的林地之間，兩道骨白色的身影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貼地飛行，它們背後那收攏的羽翼結構偶爾振動，帶起的氣流吹動著地面的碎石。
它們如同兩名默契十足的舞者，在空中交錯、盤旋，每一次變向都默契而優雅，目標直指避難所的方向。
兩個「朝聖者」！
幸好，他發現得早，否則等到它們衝進視野，一切就都完了。
沒有猶豫的時間，凌宇直接調動了所有蜂群無人機轉向，直奔西邊進行攔截。
【西側發現兩隻『朝聖者』！它們正在高速接近！所有單位注意！】凌宇的警報聲在通訊頻道里炸響。
【我會用蜂群攔下它們，正面防線就靠你們了，堅持住！】
「收到！」周毅大聲喊道。
近八千架無人機同時改變航向，如同一片遮天蔽日的金屬烏雲，越過避難所上空，朝西側高地席捲而去。
正面戰場的火力支援瞬間斷檔。
屍潮如同感知到了獵物的虛弱一般，發出更加亢奮的嘶吼，衝擊驟然加劇。
第二道防線在三分鐘內被突破。
「後撤！退到第三道防線！」沈雁沙啞地喊道。
一些提前注射了抑制劑的成員甚至開始和喪屍貼臉開槍，貼身搏殺了，污血濺在他們臉上，但沒人有精力在乎這點小事了。
血肉橫飛，慘叫與嘶吼混成一片。
更令人絕望的是，就在這時，屍潮後方，一個龐大的身影以驚人的速度沖了出來！
那是一隻巨大的蜘蛛形怪物，八條節肢每一次落地都在地面上砸出淺坑，速度快得拉出殘影。
周毅組織的幾輪迫擊炮轟炸，炮彈無一例外地落在了它身後，而步槍子彈打在它灰白的甲殼上，只能迸發出一串無力的火星。
它抓的時機太好了！無人機全被調走，此刻也來不及分兵回防。
轉眼間，它就衝到了第三道防線前不足八百米的位置！
隨後，它停下了腳步，下方蜘蛛形身體的口器中，一團熾白耀眼的電漿團開始凝聚，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撤退——！」防線後方，沈雁看著那團毀滅性的光球，發出了絕望的嘶喊。
但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可就在那熾白的電漿團即將噴發的千鈞一髮之際，從核電站廠房方向，三道銀灰色的身影如箭矢般射出！
是三台嶄新的「長空之刃」2型無人機！
在剛才的戰鬥中，凌宇擊殺的數種新變異體為他提供了緊急的文明點，讓他恰好能多具現化三台無人機。
這才是他敢把蜂群調走的真正底氣，也是用來將擊殺釣上來的大魚的最終手段。
咻！咻！
兩枚微型空對地飛彈脫離掛架，拖著尾焰，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精準地命中了蜘蛛怪物的口器！
轟——！！！
劇烈的爆炸將蜘蛛怪物的整個前半部分籠罩在火焰中，那團即將成型的電漿被強行打散，反噬的能量在它自己口腔內炸開。
怪物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龐大的身軀被衝擊波推著後滑了十幾米，碾碎了身後一片喪屍。
吼！
蜘蛛怪物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口器被炸得血肉模糊。
然而即便如此，它都仍沒有死！
甚至令人驚駭欲絕的是，它身上那些恐怖的傷口，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
破碎的甲殼邊緣迅速長出新的灰白色硬質組織，一切就像是快進播放的視頻一樣。
但就在它試圖重新站起的時候，一道白色的火光從屍潮後方升起，划過天際。
轟！
一枚防空飛彈拖著白色尾焰精準地命中了蜘蛛怪物的人形上半身，爆炸將那顆光滑的頭顱炸得偏向一側，蒼白的肌肉纖維斷裂飛散。。
張武他們回來了！
遠方的地平線上，五輛ZBL-08輪式步兵戰車率先衝破了公路上殘餘的喪屍屏障，30毫米機關炮在屍群中犁出一條寬闊的血路。
緊隨其後的是三輛ZTL-11突擊車和十餘輛猛士突擊車，如尖刀般插進屍群，硬生生從屍群的後方撕開了一道口子。
張武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沉穩如常：「全體注意，裝甲車隊已抵達戰場，現在開始進入反攻階段，目標——全殲！」
這一刻，這些痴愚的感染體，再一次感受到了舊日人類文明的餘暉爆發的力量！
戰局，幾乎在瞬間發生了逆轉！
……
西側高地。
三千多架蜂群無人機，以自殺式的攻擊，換來了兩道白色身影的墜落。
【叮！支線任務七『人與神』完成度提升，當前進度：3/10。】
當凌宇的意識中響起提示音時，超過三分之一的無人機已經失去了信號。
但現在不是心疼的時候，他立刻控制著剩下的無人機返回了正面戰場。
與此同時，正面戰場上，有了張武等人的加入，局勢已經逆轉了過來。
「開炮——！」周毅興奮的吼聲在通訊頻道里迴蕩。
炮彈如雨般落在屍群中，這一次，它們的補充終於跟不上了，屍群中出現了空隙。
除此以外，張武、林越、陳默三人更是穿著「破曉」裝甲直接沖入了屍群貼臉開殺。
液壓助力系統讓他們的每一拳都能將喪屍的頭顱砸碎，每一腳都能踢飛百公斤的軀體。
矢量噴口提供的短距爆發機動力讓他們在屍群中如入無人之境。
林越肩扛一具98A，直接就瞄準了遠處正在瘋狂轉動眼球的最後一隻百眼。
張武和陳默一人提著把轉管機槍，對著周圍瘋狂掃射，壓制住周圍的屍群。
下一秒，高爆彈頭呼嘯而出，正中百眼那顆巨大的肉球正中央。
轟隆！
巨大的肉球被炸得四分五裂，無數眼球在火光中化為焦炭。
而在戰場的另一端，那頭受傷的蜘蛛怪物，在看到局勢逆轉的瞬間，便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逃跑。
八條節肢全力蹬地，龐大的身軀以超乎尋常的速度向北方密林狂奔。
然而它想跑，但凌宇可沒打算就這樣放過它。
近四千架無人機報銷，防線被摧毀，避難所差點毀於一旦！
自從重生以來，他還沒吃過這麼大的虧！
直覺告訴他，面前的這個怪物大概率就是主謀，所以他是絕不可能放過對面的。
於是，殘存的四千多架蜂群無人機，以及剛剛補充的三架「長空之刃」，瘋了一般地追了上去。
雷射、飛彈、機關炮……無窮無盡的火力，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地咬住了這隻龐大的蜘蛛怪物。
它數次試圖凝聚電漿反擊，但每一次都會被「長空之刃」發射的微型飛彈強行打斷。
然而這東西的身體強度還有恢復力確實恐怖，居然這都被他真的逃出了火力覆蓋範圍。
但凌宇依舊沒打算放棄，哪怕無人機之後飛不回來了，他也不會放走這怪物的。
就這樣它恐怖的恢復能力，在凌宇不顧一切的持續灌傷害戰術下，第一次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傷口癒合的速度，逐漸跟不上被破壞的速度了。
五公里。
十公里。
十五公里。
在被追殺了整整三十公里後，這頭詭異的變異體，終於在連綿不絕的爆炸中耗盡了最後一絲生命力。
【叮！檢測到宿主首次擊殺三階變異體『高庭領主』（非完全體）x1，獲得文明點：3000。】
【叮！獲得特殊掉落：「雷錘」近程防空電漿炮x1，圖紙x1。】
【當前文明點數量：3050點。】
當看到這條提示時，凌宇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另一邊，在張武等人的帶領下，殘餘的屍潮被迅速肅清。
幸運的是，這場突發的災難並未造成人員死亡。
雖然傷員眾多，但依靠著抑制劑和勉強夠用的高效組織修復劑，所有人都保住了性命。
【叮！限時任務二：守衛家園——已完成。】
【任務評級：優秀。】
【獎勵核算中……評級提升……隱藏款圖紙……】
【獲得文明點：10000。】
【解鎖可恢復型自適應複合壁壘圖紙x1，解鎖「暴雨」重型哨戒速射炮塔圖紙x1。】
【當前文明點數量：13050點。】
……
山坡的陰影下，那個穿著得體的女人看著遠方倒下的身影，臉上的從容徹底被驚駭與忌憚所取代。
「必須要向上面報告……」
她思索著後退了一步，然後轉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同一時間，在某個布滿廢墟的城市邊緣，一名穿著軍裝的士兵緊急沖入臨時指揮部：「報告團長！遠江市方向……觀察到劇烈爆炸！」
帳篷中，一個中年軍官放下了手中的地圖，沉默片刻。
「是怪物們的內鬥，還是有人在抵抗？」
無人能回答。
……
荒野公路上，一條長得望不到尾的改裝車隊也停了下來。
一個年輕人看著遠方的城市輪廓，聽著耳邊的響聲，問向車頂那個氣質憂鬱的男人：「大哥，那邊……會有人嗎？」
男人沉默片刻，緩緩說道：「不管有沒有，我們都得去遠江補給。」
……
遠江水庫附近，幾個半大孩子擠在一處涵洞裡，髒兮兮的臉上滿是驚恐。
他們都聽到了那一聲聲爆炸，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核電站的方向。
滿是絕望的眼眸中，燃起了一絲孤注一擲的火焰。
……
海瑞生物大樓深處。
深沉的黑暗中，粘稠的血肉蠕動聲里。
似乎有某個東西睜開了眼睛。
又緩緩閉上。
……
曙光核電站。
戰鬥結束了。
天空上，陽光終於穿破了灰白的雲層。
避難所外圍，防線殘破，地面坑窪，彈殼遍地。
倖存者們大口地喘著粗氣，有人坐在地上，有人靠著牆，恍惚間竟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還活著。
就在這時，一陣引擎聲從遠處傳來。
公路上，一輛傷痕累累的白色麵包車正歪歪扭扭地駛來。
眾人立刻緊張地舉起了槍，十幾支槍口同時指向那輛車。
麵包車急剎，車門被猛地推開，一個面容硬朗的老人率先跳下，雙手高舉過頂。
「別開槍！我們沒有惡意！」
然後，車上陸續下來兩個年輕人，像是一對夫妻，懷裡各抱著一個孩子，另外還有三個稍大點的孩子縮在他們身後。
【體溫正常，應該是人類。】凌宇的聲音適時響起。
「我們在城裡看到了那些標籤，剛才又聽到這邊的槍炮聲，就跟著聲音摸過來了。」
隨後老人掃了一眼這裡的可怕景象，倒吸了一口涼氣，感嘆道：「嘿！你們……可真夠猛的！」
緊接著，他挺直了腰板，目光掃過張武等人，笑著說道：「我也當過兵，你們能……加我一個嗎？」
短暫的寂靜後，林越第一個笑出了聲。
緊接著，其他人也笑了起來，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笑聲在殘破的防線上蔓延開來。
咱們這避難所，終於有人主動來投奔了啊！
陽光鋪展在滿目瘡痍的地面上，照亮了每一個還在呼吸的人。
幸好，人們都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