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三樓，顧長川等人還未從那「天神下凡」般的登場中回過神來。
但樓下的怪物，已經調轉了方向。
短暫的寂靜後，無論是蹣跚的喪屍，還是那些滑膩的「水鬼」，都像是被觸怒了一樣，嘶吼著朝廢墟頂端那個囂張的身影涌去。
然而下一秒，它們就明白了這份囂張的底氣從何而來。
只見那銀灰色的「鐵人」腳下，廢墟陰影之中，六個更為堅硬的鋼鐵身影無聲無息地顯露出來。
它們的外形像是某種機械蜘蛛，四條節肢穩穩抓地，扁平的菱形主體上，肩載的微型飛彈發射巢同時開啟，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蜂窩狀發射口。
肩載微型飛彈巢開啟。
「咻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聲連成一片，數十枚微型飛彈拖著白色的尾焰，瞬間覆蓋了前方的街道。
連續爆炸將整條街道籠罩在火光之下，暗紅色的肉繭、灰黑色的喪屍等等，全部被炸成了漫天飛散的碎片。
數十米寬的街道，連同上面擁擠的數百隻怪物，被瞬間清空，只留下一個還在燃燒、布滿碎肉與彈坑的死亡地帶。
三樓窗口，阿豪的下巴快要掉到地上。
「我去……」他的聲音發乾，「那是什麼東西？帶飛彈的機器人？」
老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懷裡一直當寶貝一樣的四零火，又看了看遠處那聲勢浩大的飛彈雨。
一種莫名的挫敗感在他心底升起，還是口徑不夠大啊！
這還沒完。
爆炸的煙塵尚未散盡，沉悶的引擎轟鳴聲就已經由遠及近。
五輛ZBL-08輪式步兵戰車一字排開，碾過遍地的屍體碎片，30毫米機關炮在殘餘的喪屍群中犁出寬闊的死亡通道。
一場本該是目標是搜救的行動，就這麼順勢變成了清理行動，畢竟如果之後要把水庫納入避難所的掌控的話，清源縣本就是必定要收復的。
如今不過是提早一些罷了，現在有了火力，張武等人可是從容得很。
沒裝備的時候，你叫我倖存者，我不挑你理，但老子現在有裝備了，你該叫我什麼？
裝甲之中，張武看著被火力徹底犁過一遍的街道，語氣平靜地在通訊頻道中問道：「莊生，商場裡的人情況如何？」
【商場三樓，十六個成年人，另外還有一個十幾歲左右的孩子，體溫正常，心率偏高。】
凌宇的聲音適時響起，【初步判斷，皆為正常的人類倖存者。】
「明白。」
本來張武今天一早帶著一組是打算去水庫那邊看看情況的，但是半路上發現了交火的痕跡和沒見過的怪物屍體，就臨時調整了計劃。
讓一隊和二隊跟著長空之刃繼續去水庫調查，他帶著三隊的人親自追蹤痕跡一路過來了這邊，看到了異常聚集的屍群，這才確定了可能有倖存者存在。
……
三樓，顧長川等人已經徹底看傻了。
「我……我去……」阿豪的舌頭有些打結，「他們從哪兒弄來這麼多重裝備？還有那彈藥，跟不要錢似的往下砸！」
顧長川死死盯著那幾台威力可怕的奇特機器人，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川哥，你說……他們會不會是官方的部隊？」老宋湊過來低聲問道。
「不好說，」顧長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過他們搞這麼大的動靜，就不怕把附近更厲害的大傢伙引過來嗎？」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話一樣，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從縣城深處傳來。
一頭體型堪比卡車、渾身覆蓋著骯髒腐肉組織的巨犬類變異體，撞碎沿途的障礙物，帶著腥風沖入了戰場。
它猩紅的眼眸死死鎖定著打頭的步戰車，四肢發力，速度快得驚人。
「來了！」阿豪臉色煞白。
然而，下方的車隊仿佛早有準備。
30毫米機關炮、105毫米線膛炮、120毫米迫擊炮，所有管子同時開火。
高爆榴彈呼嘯而出，穿甲彈撕裂空氣，一波過後，哨兵機器人肩頭的飛彈又再度準備發射……
轟！轟！轟！
恐怖的衝擊波將它前進的勢頭死死扼住，炮彈在它身上炸開一個又一個血洞，堅韌的腐肉組織被大片撕碎掀飛，露出底下翻湧的血肉。
【小心，這大概也是「腐獸」，注意提防其可能的遠程手段。】
凌宇的聲音在張武耳邊響起。
「明白，各車輛後撤散開，但火力不要停。」張武沉聲下令。
果不其然，依靠著身上那層腐肉組織的保護和緩衝，它得到了些許喘息之機。
然後，它似乎想凝聚某種能量反擊，嘴裡冒出一陣幽綠色的火光。
但可惜的是，在現代化的協同火力面前，前搖過長就是原罪。
火光尚未成型，一枚來自哨兵的微型飛彈就精準鑽入它的嘴裡。
下一秒，轟！
怪物的整個頭顱，連同小半個身子，在一團更為劇烈的內部爆炸中，化作了漫天飛濺的碎塊。
龐大的無頭軀體向前滑行了幾米，轟然倒地，砸出一片煙塵。
三樓之上，鴉雀無聲。
阿豪張著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臥槽！」
顧長川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剛才那種怪物，已經足夠追著他們的車隊，把他們當狗攆了。
就算集中全部火力，也肯定是傷亡慘重才可能拿下它。
可是現在，在那群人面前，這怪物甚至連沖近的機會都沒有。
這已經不是強弱的問題了，這是火力層級上的差距。
「呼……」顧長川長長吐出一口氣，無奈地聳了聳肩，看著下方那支正在有條不紊打掃戰場的鋼鐵部隊，苦笑道，
「不管他們是誰，至少……他們是來救人的，那就應該不是什麼壞人吧！」
這個火力好像他全車隊一起上都很難贏啊！現在只能期望對方不是什麼惡茬了。
……
僅僅幾分鐘之後，戰場就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外圍殘餘的喪屍也被廣播釋放的聲波驅散，像退潮一樣消失在街巷深處。
等顧長川帶著人從三樓下來時，那個穿著銀灰色裝甲的人已經摘下了頭盔，露出一張年輕但沉穩的面孔。
「你們好，我是曙光避難所行動部，張武。」
顧長川迎上前，伸出手：「顧長川，感謝你們願意施以援手，否則我們可就麻煩了。」
「應該的，清理周邊區域，接應倖存者本就是我部的職責，」張武握了一下，目光掃過他身後的十幾人，「你們是從哪來的？」
「西南，一路開過來的，大部隊在清源縣外紮營。」
「那真是不容易啊！」張武點了點頭。
這時，小女孩唐依依猛地從顧長川身後衝出來，帶著哭腔喊道：「水庫！水庫那邊還有孩子！何染他們還在那裡！」
「求求你們救救他們！」
「是遠江水庫，對嗎？」張武溫和地問道。
女孩重重地點頭。
「你別著急，」張武的聲音里有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你說的，是叫何染、李思、王小傑、趙萌萌、孫琪、周曉光，還有個叫陳曦的孩子，一共七個人，對嗎？」
唐依依愣住了，隨即，頭點的更快了，點頭的動作快得像要把脖子甩斷。
「放心吧，他們沒事，」張武微微一笑，「我們去水庫的另一支隊伍，在半路上已經救下他們了。」
「真……真的嗎？」女孩的聲音顫了起來，那雙因為疲憊和恐懼而顯得黯淡乾涸的眼睛，終於有了光。
張武抬起手腕，直接將身份卡的通訊頻道打開，調到了一隊那邊。
卡片裡立刻傳來一片混雜著哭聲和笑聲的嘈雜。
「姐姐！是依依姐嗎！」，一個男孩的聲音從雜音中衝出來，帶著哭腔，「你沒事吧！你真的沒事嗎！」
「何染！我沒事，你們沒事吧！」唐依依的嘴唇劇烈顫抖。
「我們都沒事！有軍人叔叔來救我們了！他們有好多好吃的零食。」另一個稚嫩的女聲插進來。
「嗯……」唐依依使勁點頭，淚水滾落，聲音越來越輕，「那就好，沒事就好……」
話音越來越小，緊繃的神經一旦鬆懈，排山倒海的疲憊瞬間淹沒了她。
女孩身子一軟，向前栽倒。
旁邊的顧長川眼疾手快，伸手將她穩穩扶住。
確認女孩只是脫力昏迷後，眾人才鬆了一口氣。
將唐依依安置好之後，兩邊的交流繼續進行。
「你們這支隊伍……規模多大？」張武問。
「四十多輛車，三百出頭的人。」顧長川如實說道，「從西川一路過來的，想著北邊可能還有官方的人，就一直走。」
顧長川說明了自己車隊的情況，他們從西南一路逃難至此，大部隊還在清源縣外紮營，本想繼續北上尋找生機。
「沒事，到這就不用走了。」張武下意識地說道。
這話讓顧長川等人臉色微微一變。
張武立刻意識到話里的歧義，連忙補充道：「我的意思是，我們曙光避難所，熱烈歡迎每一位遵紀守法的倖存者加入。」
「你們好不容易來到這裡，以後就不用再顛沛流離了。」
他看得出，這群人能在末世里組織起這麼大的車隊，還願意冒險救一個不相干的小女孩，人品和能力應該都算過關。
這種優質倖存者，當然要盡力吸納。
「加入？」顧長川沉吟片刻。
眼見顧長川還在猶豫，張武也不急，換了個更輕鬆的口吻：「就算不想立刻加入也沒關係。」
「你們也可以先去我們那兒看看，就當是盟友。」
「我保證，我們那兒物資管夠，哪怕只是交易補給，也比你們自己在外面碰運氣強。」
「而且，」張武又補充道，「這周邊的物資基本被我們搜刮乾淨了，你們三百多人在清源縣怕是找不到多少吃的。」
顧長川看著眼前這個年輕軍人——身後是步兵戰車、機器人、還有他從未見過的黑科技武器。
如果對方有惡意，根本用不著邀請。
「行，」顧長川笑了一下，「我們就跟你們走一趟。」
……
車隊調轉方向，沿著來時的路返回清源縣。
半路上，一輛改裝皮卡從前方迎面駛來，車上那個剃寸頭的年輕人老遠就開始按喇叭。
「川哥！」寸頭從車窗探出半個身子，「你終於回來了！這縣城也邪了，超市里啥都被人搬空了，連泡麵渣都不剩！」
「我還發現了一個什麼'曙光避難所'的貼紙標籤，你來看——」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跟在顧長川那輛車後面的東西。
五輛塗著數碼迷彩的步兵戰車，三輛突擊車，數台科幻感十足的機器人。
還有一個通體銀灰色的……鎧甲人？
寸頭的嘴維持著張開的弧度，許久都沒合上。
「別看了，」顧長川從車窗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車門，「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曙光避難所的人，我們跟他們回去一趟。」
「啊？哦！好、好嘞！」
就這樣一行人會合了顧長川派出去搜集物資的「寸頭」等人，在簡單的解釋後，他們也併入了隊伍。
之後，顧長川回去召集了那由四十多輛車組成、總計三百多人的龐大車隊，浩浩蕩蕩地跟著張武的部隊，向著安瀾區的方向駛去。
……
當車隊進入安瀾區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乾淨，太乾淨了。
街道上居然一個遊蕩的喪屍都沒有！他們有多久沒見過這麼安靜的城市街道了？
……好吧，也不是很安靜。
因為街道兩旁的路燈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掛著一個擴音喇叭，正用一種慷慨激昂的語調循環播放著某些詭異的宣傳語。
「——歡迎各位倖存者來到遠江安瀾！您正在進入國家5A級避難所——曙光避難所的輻射安全區！請認準遠方的冷卻塔，那就是希望的方向！」
「還在為喪屍煩惱嗎？還在為食物發愁嗎？快來曙光避難所吧！國家5A級安全認證，給您一個五星級的家！」
「緊急插播！緊急插播！本台最新消息，『腐獸』、『百眼』等多種二階變異體已被我方成功擊殺！曙光科技，遙遙領先！選擇曙光，就是選擇勝利的未來！」
「選避難所，就選曙光！全天候核能供電，比水電更強勁，比火電更清潔！八百六十七名倖存者的共同選擇，值得信賴！」
「曙光避難所擁有全球頂級人工智慧安防系統，二十四小時全方位守護您的安全！從一階到十階變異體（吹牛），統統不在話下！」
聽著這些宣傳語，顧長川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老宋從后座探過頭來，表情很微妙：「川哥，這是末日避難所嗎？怎麼聽著像是什麼樓盤開盤？」
這一刻，車隊裡，幾乎所有人都陷入了呆滯。
他們甚至短暫地忘記了警惕，忘記了緊張，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避難所……真正規嗎？
頭盔下，張武聽著這些由林越和「莊生」聯手搗鼓出來的宣傳語，嘴角也在微微抽搐。
不是，他們就不能正常點嗎？啊？
為了繃住，他果斷轉移話題：「顧兄弟，你們這麼多人，一路從西南走過來，不容易吧？」
「啊？哦……是挺難的，」顧長川收回了盯著廣播喇叭的目光，點了點頭，心有餘悸地說道，「尤其是在望津市那邊，遇到了一場詭異的大霧。」
「我們折損了幾十個人才衝出來，那裡面的東西……太嚇人了！」
張武聞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對，那種霧很危險，我們這邊也有。」
「樂天區、寧豐縣、還有靠鋼山礦場那邊都出現過。」
「裡面的怪物起步就是三階，想干點什麼都束手束腳的，確實危險又麻煩，哪天要是能幹掉一個就好了。」
顧長川的表情僵住了。
一路走來他們只遇到過一次那種霧，就已經損失了近四十人，是他整個旅途中最慘烈的一次傷亡。
但聽你們的意思，這裡還不止一處有霧？還有三階又是什麼意思？怪物等級？
「怎麼了？」張武看他表情不對，疑惑問道。
「沒，沒事！」顧長川強行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隨口換了個話題，「除了大霧，我們還遇到過一種長著白色翅膀的怪物，像鳥人一樣，速度快得離譜，特別危險。」
「哦，『朝聖者』啊，」張武深以為然地說道，「那東西確實逆天，速度快，身板硬，傷害還高。」
「我們老大花了不少代價，才幹掉了三隻。」
「沒錯，那東西根本打不……死？」顧長川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你們弄死過它？！」
張武理所當然地反問：「是啊，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