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
幾乎是瞬間，站在一旁的鄭海的臉色就變了。
在曙光避難所待過幾天的他，可太清楚濃霧意味著什麼了。
那裡面的怪物可都不是什麼善茬，而且還有著致人變異的危險能力。
而李定國，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團長，在聽到「濃霧」二字的瞬間，瞳孔也是驟然一縮。
他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鄭海剛才做的報告裡，確實對這種現象有過重點描述。
當下，他沒有任何猶豫，當即下達了命令：「全體緊急集合！放棄營地，向東側預備陣地轉移！快！」
命令被迅速執行。
不到十分鐘，整個臨時據點便完成了撤離，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帳篷在夜風中搖曳。
車隊在崎嶇的道路上疾馳，直到駛出十幾公里，到達礪山市區東南邊緣的一處高速收費站附近，才算徹底脫離了那片正在迅速蔓延的霧區。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來時的方向，整個礪山市中心已經被乳白色的濃霧吞沒，只能些微地看見一些建築的輪廓。
夜色下，霧氣翻滾不息，仿若巨獸噴吐的鼻息，其中還時不時傳來令人心驚膽戰的尖利嚎叫，預示著它的不同尋常。
鄭海站在霧區邊緣，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輻射屏蔽儀」，上面的數字已經達到了「一級-52」，而且還在緩慢上漲。
「這代表什麼？」李定國沉聲問。
【這代表裡面的變異體很可能是三階的水平，而且還是比較強大的三階變異體，甚至有可能是超越三階的存在。】
凌宇的語氣也有點凝重，這個霧區範圍甚至已經超過了之前的那個海瑞生物的「高庭領主」的水平了。
「原來如此，」李定國點點頭，之前鄭海做報告的時候，他就已經了解了關於怪物的這種分類方式了。
隨後，他又好奇地繼續問道：「那這個裡面可能會是哪一種怪物呢？你們遇見過嗎？」
【不知道，我們也沒有遇到過太多次霧區，這種詭異的嚎叫我也是第一次聽到，】凌宇誠實地回答道，
【另外，我的『長空之刃』也無法穿透這層霧區進行掃描。】
無人機傳回的畫面中，那片霧氣就像一塊巨大的幕布，隔絕了所有有效探查手段。
【不過，既然霧氣是從市中心蔓延出來的，】凌宇話鋒一轉，【或許，應該是我來問你們——那裡，原本有什麼？】
此言一出，李定國沉默了幾秒。
「跟我來。」
隨後，他轉身走回了臨時帳篷，哨兵緊隨其後。
在帳篷內，李定國從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了一個防水的文件袋，從裡面取出了一些照片，鋪在摺疊桌上。
凌宇通過哨兵的光學鏡頭掃描了照片內容，頓時也有些驚訝。
照片上，是一個占據了礪山市中心的超巨大的類生物結構，一個直徑誇張、高度近三十米的巨型蘑菇。
它盤踞在礪山市的中心廣場，將曾經的地標建築和摩天大樓擠壓、貫穿，硬生生撐出了一片屬於自己的空間。
它的頂部是一個直徑超過四十米的傘蓋狀結構，邊緣參差不齊，向下捲曲。
但它的構成卻似乎頗為詭異，看上去就像是由一種層層疊疊、盤根錯節的暗紅色角質化腐肉構成的一般。
表面上還布滿了無數海綿狀的孔洞和深邃的褶皺，菌蓋邊緣還往下垂落了無數條還在滴落著暗紅色粘液的肉質觸鬚。
這種暗紅色的類似腐肉的物質立刻就讓凌宇想到了那些形態各異但統一覆蓋著暗紅色腐肉的二階變異體類群——腐獸。
二者之間會有什麼聯繫嗎？
【我記得聽鄭海說過，你們在這裡擊殺了不少腐獸，對吧？】凌宇的聲音再度響起，【都是在這個蘑菇旁邊的嗎？】
「不錯。」李定國又調出幾張照片，畫面中，數量近百的犬型、鳥型、巨蟒型腐獸，如同歸巢的鳥群，密密麻麻地棲息在這座「腐肉蘑菇」的菌蓋和菌柄之上。
「它們似乎把這裡當做了巢穴，當時為了清理這些東西，我們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李定國的聲音有些嘶啞。
【那這座蘑菇呢？無法清除？】
「嗯。」李定國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和無奈，「我們試過很多方法。重炮轟擊，只能在它表面留下一些淺坑，幾分鐘後就會被新長出的腐肉填滿。
用凝固汽油彈，火焰根本無法在它表面持續燃燒，那些粘液似乎是天然的滅火劑。
我們甚至嘗試過從地下進行鑽孔爆破，但它的結構強度高得離譜，鑽頭根本打不進去。」
【所以，你們就放棄了？】
「我們還能怎麼辦？」李定國嘆了口氣，「在確認它沒有主動攻擊性，只是生長在那裡之後，我們只能將其列為禁區。
然後，將精力放到收攏倖存者，聯繫官方的目標上了，畢竟我們沒有太多的精力去和這種未知的東西死磕。」
【有採集過樣本嗎？】
「有，但我們的分析條件有限，除了知道它富含某種未知蛋白質，並且具備極強的增殖能力外，一無所獲。」
【沒關係，回頭把樣本給我們，我們那邊有相對比較完備的實驗室和科研人員。】凌宇的聲音變得果決，
【不過，現在既然情況緊急，我這邊建議你們的轉移計劃提前，明天天亮就走，普通倖存者優先。】
【你覺得呢？】
「嗯，我也是這個意思。」李定國點了點頭，本來他也就更傾向於相信鄭海的話，如今，情況緊急，他自然也不是優柔寡斷之人。
於是，一場緊急召開的簡短會議後，遷移計劃被敲定了下來。
由李定國帶隊，暫時放棄不好一次性搬運的物資，優先全員撤離，避難所那邊林越會派人接應。
與此同時，凌宇的無人機編隊也會負責護航，確保轉移過程的順利與安全。
……
翌日，天剛蒙蒙亮，一條由近兩百輛各式車輛組成的龐大車隊，便浩浩蕩蕩地駛出了臨時據點。
車隊裡，一千兩百多名倖存者被安置在車隊中間的改裝卡車和公交車裡，臉上帶著對未知的忐忑與對未來的迷茫。
李定國將士兵分成了前中後三隊，沿途護送。
而凌宇這邊，則派出了林越帶領的行動二組，以及上千架「兵蜂」雷射無人機，全程提供空中掩護和偵察。
路途並不平靜，聲勢浩大的轉移自然吸引了不少喪屍的注意，甚至還有幾頭二階的腐獸。
但對於如今的聯合車隊而言，這些都只是小麻煩。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炮火聲中，小股屍群便被瞬間殲滅。
緊接著，被無人機圍攻的腐獸也在雷射雨的洗禮下失去了生機。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轉移全程四個半小時，甚至無一人傷亡。
而當李定國親眼看到天空中那近千架無人機是如何輕易地將一隻腐獸射成篩子時，他也仿佛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
當車隊抵達安瀾區，那座高達十二米的黑色環形壁壘映入人們的眼帘時，所有來自礪山的倖存者，都陷入了長久的失神。
一個趴在車窗邊的年輕士兵呆呆地看著壁壘上緩緩旋轉的炮塔，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這是拍電影嗎？」
自動開啟的量子態通道、壁壘上猙獰的六管速射炮塔、基地內乾淨整潔的街道、空氣中飄散的食物香氣，以及那些精神面貌昂揚向上的避難所成員……
這一切，都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了他們的心上，讓他們久久不能平靜。
這就是……曙光避難所？
這真的是末世里應該存在的景象嗎？
與此同時，凌宇的注意力掃過每一個進入壁壘的人。
礪山的倖存者構成比他預想的要複雜一些，六百左右的士兵，年齡從十九到四十五不等，裝備水平參差不齊但紀律性尚可。
剩下一千一百多名平民中，工人和技術人員占了近三成，甚至還有幾個資歷不淺的工程師，這是個好消息。
但同時他也注意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信號。
幾個混在平民隊伍里的年輕男人，眼神飄忽，進了壁壘後第一件事不是看路，而是在打量機器人和無人機的分布位置。
直到發現到處似乎都有監控，這才突然規矩了起來。
還有十幾個穿著軍裝但氣質明顯和正規軍不一樣的人，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看著什麼都要評論兩句。
嘴上嘖嘖稱奇，但眼裡滿是算計的精明光芒。
這些人都很有趣！凌宇默默地記住了他們每一個人的大致情況，不管他們是什麼樣的人，凌宇都要杜絕他們搞事的可能。
而隨著一千五百多名新成員的湧入，避難所的人口驟然翻了一倍有餘，自然也不可避免地帶來了一些短暫的混亂。
比如，在倖存者進行登記時。
「憑什麼要沒收我的槍？我這把槍是我自己找的！」
一個壯實的光頭男人在登記處鬧了起來，他手裡攥著一把霰彈槍，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一臉不忿。
負責管理秩序的周毅抬了抬眼皮，沒說話。
他身後的數名隊員直接將槍口對準了那個男人，光頭男人的聲音頓時卡在了喉嚨里。
「避難所武器管理條例第一條，」周毅慢條斯理地念道，「所有個人持有的殺傷性武器，入所時統一登記造冊，由行動部統一保管分配。
有異議的，可以向管理層申訴。」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加入，現在立刻就走，沒人會攔你。」
光頭沉默了兩秒，把槍放在了桌上。
類似的小摩擦在第一天發生了數起，有人在分配宿舍時指責不夠公平，有人對無人機和監控感到不滿，甚至有幾個自以為有些身手的刺頭，試圖挑釁維持秩序的老成員。
避難所一開始溫和地歡迎措施似乎起了反效果，讓他們開始誤以為這裡是由一群願意無條件讓他們講自己的「道理」的好地方了。
最後，他們這些「意志堅定」地認為這個避難所太沒有人性的「人類群星」們全部都被請出了避難所。
沒辦法，他們已經好言好語地勸了三次了，可越勸這些人越來勁，這份寧折不彎的精神，凌宇佩服得很。
相信他們也一定能靠自己戰勝這個世界殘酷的惡意，想想凌宇感覺堆芯都要「感動」壞了，又怎麼能玷污他們對高質量生活的嚮往呢？
「那些人還在圍牆那哭呢！」人員認證中心，沈雁邊瀏覽新加入人員的簡介資料邊對著空氣說道。
【我已經用無人機趕他們走了，畢竟是他們自己說的慷慨激昂的要獨立、要自由的，我得幫他們堅持。】
凌宇的聲音從她佩戴的身份卡上響起。
「哦，那就好，」沈雁搖了搖頭，又感嘆了一句，「真是什麼人都有啊！」
【以後，隨著規模擴大，這種事情也會增多的，你得習慣。】
「我明白。」
……
傍晚，一場面向所有新成員的「迎新暨避難所行為準則說明會」在電站廣場召開。
開場，凌宇聚集了目前已經再度恢復規模的近萬架蜂群無人機，和近百台哨兵機器人，為每個人都發放了一本《曙光管理條例》。
隨後，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凌宇以「莊生」的身份，用最平靜的語調，向所有人闡述了曙光避難所的核心規則：
第一，絕對的秩序與紀律。所有人都必須遵守規則，貢獻與回報掛鉤，任何試圖破壞規則的人，都將受到嚴懲。
第二，生命的絕對價值。在這裡，每一個人的生命都同等寶貴，禁止任何形式的內部殘殺與欺壓。
第三，未來的共同願景。這裡不是苟活的終點，而是重建文明的起點。
每一個成員，既然選擇了加入，既然選擇了享受避難所帶來的一切，就有責任為這個目標貢獻自己的力量，而不是成為破壞它的不穩定因素。
最後，凌宇的聲音從避難所的每個角落響起。
【在此，我再一次誠摯地歡迎每一位新加入的成員，同時也請你們記住。】
【這座避難所的每一口飯、每一塊磚、每一顆子彈，都來自所有人的共同努力。】
【這裡不養閒人，不縱惡人，更不欠任何人。】
話音落下，全場鴉雀無聲，這一刻所有新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使他們下意識地有些噤若寒蟬。
而這正是凌宇需要的，在如今的這個時代，謹慎是一種美德。
儘快融入避難所這並不是凌宇的任務，而是他們自己的，凌宇要做的，自始至終就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告訴他們這裡不是無法之地，他有意願也有能力去執行法律，避免有些人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愚蠢行為。
……
解決了普通倖存者的問題，下一個便是軍隊了。
關於這近六百的士兵的整合問題，經過凌宇、張武和李定國的商議。
他們中的四百多人將會被分散併入行動部已有的一組、二組，補充高戰鬥水平的兵員，剩下的則重編入由原營長李光領導的行動三組。
而李定國則成為了行動部的副部長，輔助張武的領導工作。
「李團長，這不對吧？」張武有些懵地呆呆看向這位身姿挺拔的老者。
事實上，不止張武，就連凌宇都有些驚訝，雖然他不至於要因為後者的職位而徹底修改自己的外勤人員指揮體系。
但他也從沒想過，讓這麼一位明顯很有實力的老將就幹些輔助的工作，他本來預計是要搞一個行動二部的。
「哎呀！我本來今年早該退休了，要不是遇見這麼個破事兒！老子才不想干呢！
再說了，這個應急獨立團本來就是我們臨時自己組織的，不算什么正規部隊。」
面對明顯有些發懵的張武，李定國卻只是擺了擺手，「而且，我覺得你小子幹得挺好的嘛！」
「可我就是趕鴨子上架，其實我經驗挺不足的。」張武有些無奈地摸了摸腦袋。
「經驗不足，打幾仗不就足了嘛！我看了你們那些戰役，都打得挺好的啊！
還是說，你嫌我這個糟老頭子不夠格當副部長啊？」
「那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張武連忙搖頭。
「那不就行了，你也沒有意見，我也沒有意見，莊生先生，你覺得呢？」李定國看向一旁的哨兵機器人。
【我明白了，那就這樣安排吧。】
就這樣，新來的孩子們被老師們領進了溫暖明亮的基礎教育中心；
有專業技能的工人和技術人員，被沈雁迅速分配到了最需要的崗位上；
而普通的倖存者，也將在第二天開始接受基礎的軍事訓練和生產培訓。
三天後，伴隨著適應期的結束，避難所再次恢復了井然有序。
新人們的身份卡上開始有了能源點和榮譽值的記錄，食堂里新面孔和老面孔混坐在一起吃飯，避難所的氣氛也再度恢復了活躍。
直到這時，避難所的總人口才真正意義上達到了兩千九百四十一人。
……
五天後，地下基地，一號會議室。
避難所的骨幹成員齊聚一堂。
「……總的來說，新成員的融入工作基本完成。」沈雁合上手中的報告，「人口的增長直接推動了生產組的擴編，目前，「虛境1號」生產線的擴建計劃已經提上了日程。」
「電磁步槍的生產線已經調試完畢，預計下周可以實現穩定生產，軍工廠的建設也已經只差幾個特殊設備了，我們準備從已有的工廠那裡拆。」林越補充道。
【很好。】凌宇的聲音響起，
【綜上，人口和工業規模的提升，讓我們終於有能力，去執行一些之前無法完成的計劃了。】
「你有了什麼新的計劃嗎？」張武問道。
【沒錯。】
伴隨凌宇的話音落下，全息地圖在會議桌中央展開。
三個區域被高亮標註。
【第一，鋼山礦場。】凌宇的電子音指向地圖上距離避難所最近的標記點，
【根據勘探回報，那裡的鐵礦儲備十分充足，但是運輸問題很大，地下通道的運力太小了。
現在既然我們有了足夠的人力，完全可以嘗試徹底打通礦場到避難所的公路運輸線。】
「這個確實可行，只要清理完喪屍之後，沿途布置聲波驅離裝置，就可以維持一條相對比較乾淨的道路了。」
張武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沒錯，而且之後，我也會安排蜂群無人機負責監視路況，進一步提升安全等級，同時我們也可以嘗試進一步探查鋼山市的具體情況，收攏來自那邊的倖存者們。】
「嗯，那下一個目標呢？」沈雁簡單地記了一下筆記後，抬頭問道。
【第二，新洲區，那裡是遠江市災前的高新技術產業聚集地，研究院、實驗室、科技企業的密度在全市最高，可能存有大量對我們極有價值的技術資料和精密設備。】
「但那裡的情況可未必有多好啊！」徐建國搖了搖頭，至今他都對冷湖研究院地面隆起的巨大輪廓記憶猶新，那tm也太大了吧？！！
【所以，我沒打算正面強攻，我的初步想法是由王海帶領勘探組先完成地下的相關探測情況，在確定敵人之後，再開展進一步的作戰計劃。】
【王海組長，這件事情就拜託你了。】
「是！我會儘快拿出方案的。」王海頓時肅然起立。
【至於第三個目標……】凌宇將礪山市中心巨型菌菇的照片投射到了屏幕上，
【根據我留在那的哨兵的觀測情況，礪山市的神秘霧區仍在緩慢擴張，目前已經連郊區都囊括進去了。】
【我有預感，我們必須儘快制定一個反攻礪山市的計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