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紛紛揚揚,無聲飄落。
一片雪落在林越銀灰色的「破曉」外骨骼肩甲上,隨即被他猛然前沖的動作震碎。
「砰!」
沉悶的撞擊聲中,一個身形扭曲的「古代貴族」被他一腳踹飛出去,撞塌了半面殘壁。
不等那怪物起身,林越手臂一沉,電磁機槍發出低沉的咆哮,密集的彈丸瞬間將怪物的四肢撕裂成無數碎片。
周圍,數名穿著「守護者」外骨骼的隊員立刻上前,熟練地用特製合金拘束器鎖住怪物扭動的軀幹。
緊接著,兩名隊員手持火焰噴射器,持續向其傷口噴射高溫烈焰,壓制著那噁心的血肉再生。
對於這套流程他們已經進行過很多次了,林越對此心中並無波瀾。
真正讓他感到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這一次,這隻古代貴族維持人形的時候,體溫是正常的。
它跟著那群倖存者一起走過來,領物資,吃熱飯,甚至還跟旁邊的人聊了幾句家常。
直到醫療組的成員拿著注射器靠近,試圖採集血液樣本時,它才驟然暴起傷人。
如果不是強化後的隊員反應速度夠快,怕是又要出傷亡。
「你們還真是怎麼殺也殺不完,」林越走到被壓制的怪物面前,搖了搖頭,「而且還越來越會裝人了,怎麼?把我們當傻子?」
然後,他皺著眉,環顧了一遍這座已大半化作廢墟的城市——震州。
目光陡然變得冰冷,厲聲問道:
「說!你們在這座城市裡到底做了什麼?」
怪物沒有回答。
震州市,這是自長洲市之後,行動二組的第二個目標。
因為這裡有大型銅礦,戰略優先級很高。
收復過程很順利,這裡幾乎沒有三階變異體,甚至連像樣的二階變異體都很少見。
然而,這裡的環境卻很破敗,甚至到了可以說是觸目驚心的地步。
整個城區的中部地帶完全塌陷了下去,形成了一個直徑近兩公里的巨大凹坑。
凹坑周圍的建築像被小孩推倒的積木,向外呈放射狀傾覆。
混凝土碎塊、鋼筋骨架、扭曲的市政管線裸露在雪花中,覆著一層薄薄的白。
遠一些的街區稍好,但也只是「好」在還能辨認出建築輪廓。
大部分房屋都有不同程度的結構性坍塌,像是經歷了一場持續數日的強烈地震。
他們搜遍全城,找到的倖存者竟不足六百人,其中還混雜著好幾個像眼前這樣的「古代貴族」。
即使震州在災前算不上人口大市,這也實在太少了。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林越再次問道。
「我們做了什麼?」
面對林越的質問,那怪物竟在烈焰的灼燒下發出了嘶啞的笑聲,聲音中充滿了嘲弄。
「不,我們什麼都沒做。」
「甚至,如果不是我們提供了『庇護』,你們別想在這裡看到一個活人。
誰讓他們那麼倒霉,恰好生活在『蠹』的卵上?」
「所以,你確定要這麼對待我?一個庇護了這麼多人的『恩人』?」
話音剛落,它的面部肌肉重新排列,五官恢復了人類模樣——一張年輕帥氣的、略帶委屈的臉。
它的目光越過林越,看向不遠處被隊員們保護起來的倖存者群體。
「我是阿樂啊!你們忘了嗎?」它的聲音突然變得溫和而懇切,「是我帶著你們躲過了那些怪物,把食物分給你們,我對你們那麼好,你們難道都忘了嗎?」
新接收的倖存者中,好幾個孩子臉上露出了猶豫和不忍,有個小女孩甚至向前邁了半步。
然而,就在這時,林越的電磁機槍再次響起。
「噠噠噠!」
怪物的軀幹被瞬間打碎。
「抱歉,包藏禍心的畜生和真心救人的好人,這兩者的區別我還是分得清的。」林越上前,一腳踩在怪物僅剩的頭顱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它。
「要裝無辜,先問問被你寄生的那個倒霉蛋同不同意吧!」
「寄生?」
沒想到只剩一個頭顱,這怪物竟還能說話,語氣依舊戲謔。
「你誤會了,我們本就是一個人。
是我,『接受』了我最好、最幸福的樣子。」
「現在你不理解也沒關係,很快,你們所有人都會懂的,」它的獨眼轉向林越,閃爍著詭異的光,「你的身上,有『它』的氣味。」
說到這裡,怪物突然癲狂地大笑起來:「花要開了!你們跑不了了!哈哈哈哈!」
「這是你們殺掉領主大人們的代價!已經沒人可能阻止它了!」
「砰!」
林越面無表情地一腳踩爆了它的腦袋,紅色的組織液四下飛濺。
周圍的隊員立刻圍攏,用更猛烈的火焰將殘骸徹底焚燒成灰。
「真tm煩人。」林越摘下頭盔,有些無奈地罵了一句。
這種怪物,不但有智慧,難以殺滅,而且似乎沒有痛覺,根本不存在拷問的可能。
每次都是一通怪話輸出,然後被直接打死,純噁心人的。
他抬起頭,看向一旁的無人機:「莊生大佬,你掃描的情況怎麼樣?」
【掃描完畢,高階變異體已基本肅清,暫未發現其他特殊未知變異類型。】凌宇的聲音從無人機中響起。
「那就好。」林越鬆了口氣,但眉頭的陰雲卻未散去,「剛才那東西提到了『花要開了』,和樂天區有關吧?遠江那邊……沒問題吧?」
【邊界線上,已經有一些血肉組織的變異體在進行試探性攻擊了,但規模不大,應該只是試探,暫時不用擔心。】
【而且,】
凌宇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笑意。
【你老班長,現在手感正熱呢。】
……
安瀾區與樂天區交界處。
兩區接壤的陸地面積不算大,大部分邊界被遠江隔開。
原本連接兩岸的跨江大橋,早在之前被那巨物一巴掌拍斷了,至今只剩水面上兩截殘存的橋墩。
而在陸地接壤的這段三公里寬的正面上,數道由鋼鐵、混凝土與無數炮台構築的堅固防線正一天天地疊加、加固。
這是曙光避難所的「前線」。
此刻,防線之外,數十隻形態恐怖的血肉怪物正嘶吼著發起衝鋒。
它們有的形如巨大的、長滿利齒的蠕動腸道;有的則是活化的脊椎骨,靠著兩側增生的骨刺如蜈蚣般高速爬行。
城牆上,自動炮塔噴吐著火舌,密集的彈雨將大部分怪物撕碎在半途。
從三天前開始,樂天區就像是在排泄一樣,每隔幾個小時就會朝防線方向吐出一批血肉變異體。
數量不多,每次只有幾千,但形態一次比一次古怪,一次比一次噁心。
「十點鐘方向,新一波。」通訊頻道里傳來前哨的報告。
張武舉起望遠鏡。
雪幕中,十七八個肉紅色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從對面的廢墟群中爬出來。
它們的外形像是被拍扁又重新揉成一團的人體,四肢變成了粗短的肉柱,頭部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肩膀處長出的一圈向外翻卷的齒狀突起,不斷開合著,像一朵永遠在咀嚼的肉花。
「肉蕾。」張武認出了這批怪物的類型——凌宇已經在這幾天裡給各種新型號編了簡稱。
「炮台不用開,這批我來解決就行了。」他按下通訊。
話音未落,他自己已經從指揮台上跳了下來。
落地的瞬間,他的身體開始膨脹。
一米八二,兩米,兩米五,三米——
暗金色的鱗甲從脊椎處蔓延開來,如同活物般迅速覆蓋了他不斷增大的軀體。
肩胛骨處的骨板隆起增厚,前臂上的甲殼外緣生出了數根暗紅紋路的尖刺,在雪光下閃著冷冽的鋒芒。
三米零三。
「咚!」
三米多高的暗金色身影,重重落在那群怪物的面前,激起一圈塵浪。
「部長又自己上了。」後方的隊員見怪不怪。
「人之常情,誰有了這麼帥的一套新裝備,不會手癢啊?」旁邊的周毅接了一嘴。
「唉!我怎麼就沒有什麼異能呢?」
張武沒理會身後的調侃,三步並作兩步跳過壕溝,直接邁入了防線前方的開闊殺傷帶。
十七隻肉蕾嗅到了活物的氣息,齊齊加速湧來。
第一隻衝到近前的肉蕾,連張武的膝蓋都沒碰到。
三米高的身形抬腿一踹,這團約莫八十公斤的血肉被直接踢飛出去二十多米,撞在防坦克樁上碎成了數塊。
第二隻從側翼撲來,張武一拳砸下,暗金色的甲拳帶著肉眼可見的空氣扭曲轟在它身上,整隻肉蕾當場炸裂,暗紅色的液體濺了一地。
緊接著,殖裝戰甲的指關節處彈出鋒利的尖刺,狠狠刺入了第三隻怪物的血肉之中。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刺入的瞬間,那隻血肉怪物的蠕動速度驟然下降,鮮活的顏色肉眼可見地褪去,變得灰敗而乾癟。
但與此同時,張武卻能感覺到自己維持異能產生的那股疲憊感減輕了一些。
這就是「龍骨」殖裝的又一個妙用,可以吸取能量,以戰養戰,延長異能的持續時間。
「就是這個感覺!」
張武低吼一聲,只覺得體內力量奔涌不息,然後他雙臂發力,竟硬生生將第四隻的怪物整個撕成了兩半!
鮮紅的體液和破碎的血肉如下雨般落下,整個場景顯得極為暴力。
剩餘的十三隻「肉蕾」也完全不構成威脅,張武直接一路碾壓了過去。
拳腳之間,暗金色的鎧甲上的尖刺不斷戳入並吸收著血肉的活力,為他源源不斷地補充著維持巨大化所消耗的體力。
十分鐘後,戰鬥結束。
張武緩緩變回正常體型,龍骨殖裝也隨之收縮。
「真好用啊!」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依舊充沛的力量,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吸收的能量完全覆蓋了這場戰鬥的消耗,甚至還有結餘。
對付這個等級的怪物,他現在基本可以做到無限續航。
防線後方,幾個離得較近的隊員,見狀也是很捧場地歡呼起來。
「部長牛逼!」
【部長牛逼!】
一架兵蜂無人機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戰場上空,傳出了凌宇開玩笑的聲音。
「好了,好了!」張武笑了笑,「你就別跟著瞎起鬨了吧!」
然後他的目光落向防線後方,語氣輕鬆:「蜂巢建好了?」
就在防線後方數百米的安全區域內,一座全新的、閃爍著藍色指示燈的「蜂巢」母機平台,已經悄然部署完畢。
【沒錯,第一批自爆無人機已經準備好了。】
誰說只有對面能過來騷擾?
凌宇的意識鎖定著樂天區那片被血肉與濃霧籠罩的禁區,來而不往非禮也,希望他的這個大禮對面會喜歡。
下一秒,上千架「兵蜂」自爆無人機,如同一群沉默的金屬飛蟲,悄無聲息地越過防線,向著那片不詳的血肉都市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