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雲端俯瞰大地的詭異生物，似乎正在搜尋著什麼。
通過「逐電之影」編隊傳回的畫面，凌宇能清晰地看到那個高達七八百米的「完美造物」的動作。
它微微側首，目光自北向南掃過凍土荒原，掠過被積雪掩埋的城市廢墟，掠過那些在地面上蠕動的喪屍群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萬物的從容。
而當它的視線掠過極遠處的逐電之影編隊所在的空域時，似乎輕微地停頓了一瞬。
那一刻，凌宇都下意識地有些感覺緊張了起來。
但很快，那目光便毫無波瀾地移開，似乎並沒有發現什麼。
凌宇悄然鬆了口氣，好幾座反應堆的溫度這才恢復了平穩。
嚇他一跳，還好沒什麼動作，不然驟然和這麼大一個東西打遭遇戰，就算是他也會有些壓力的。
然後，下一刻，寒嶺市的方向，異變陡生。
那座矗立在城市中央，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巨型教堂，仿佛收到了某種無聲的指令，頂端驟然綻放出一道沖天的光柱。
緊接著，三道比周圍同類更加龐大、氣息更加恐怖的身影，從教堂內部沖天而起。
正是之前在河朔市出現過的那種四階變異體——「牧者」。
三隻牧者飛在最前方，身後則是數以萬計的「聖徒」，再往後，則是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的「朝聖者」。
這支由純粹高階變異體組成的白色洪流，以一種近乎朝聖的姿態，劃破長空，輕易突破了十馬赫的速度，在短短數秒內便抵達了這個誇張的「天使」的身側，環繞著祂緩緩飛行。
而且不只是寒嶺市。
同一時間，在東北、西北、正北三個方向，都有規模龐大的飛行編隊正在匯聚。
每一支隊伍的最前端，都有至少一隻牧者在引領。
總計到場了足足十二位牧者，一時間，以那巨大「天使」為核心，天穹之上，百聖拱衛，萬靈環繞，一派神國降臨之景。
「逐電之影」編隊被迫後撤了超過近百公里，才勉強脫離了那些怪物群的活動範圍。
而就在怪物們不再聚集的時候，寂靜的天地間，突然響起了音樂。
是一種空靈、悠遠、無法分辨源頭的神聖頌歌。
像是千萬個聲部同時吟唱，又像是只有一個聲音在獨白。
更詭異的是，那歌聲仿佛直接在靈魂中響起，洗滌著一切雜念，即使聽不懂，也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感動，仿若得見「真聖」。
營地里，幾個隊員的膝蓋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隨即被身旁的同伴一把拉住。
「別聽！」陳默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專注你手裡的東西，數數字，背乘法表，什麼都行，別去聽歌聲，不行就開啟頭盔的音頻阻斷！」
聞言，眾人立刻警覺了起來， 沒再跟著歌聲的節奏走。
而在天空中，伴隨著頌歌，那巨大「天使」背後的光翼輕輕一振。
更多的、如同實質般的吉光片羽，從空中灑落，紛紛揚揚，宛如一場聖潔的甘霖，遍灑荒原。
但通過遠處「逐電之影」的攝像頭，凌宇卻看到了堪稱恐怖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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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那些被凍得身上掛滿冰棱的普通喪屍，在沐浴到光點的瞬間，先是陷入了片刻的安寧。
但緊接著，它們猩紅的眼眸中便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瘋狂，開始無差別地、歇斯底里地攻擊起身邊的所有同類。
它們在爭搶，爭搶那些從天而降的光點。
它們撕咬、撞擊、撕扯，用一切能用的方式攻擊身邊的同類。
沒有任何章法或者理智，只有最純粹而原始的暴力。
廝殺，吞噬之後，便是變異，然後再度投入下一輪的廝殺。
而那懸於天際的「天使」，只是靜靜地、慈悲地注視著這一切，那完美的臉上，甚至流露出一絲悲憫與慨嘆，仿佛在為「世人」的苦難而哀傷。
地面上，那幅猶如地獄的景象仍在加劇。
然後，突然有一頭變異體在吞噬了諸多同類之後，背後鼓起的肉包猛然破開！
一對沾滿粘液的、扭曲的蒼白羽翼伸展開來。
隨後，它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尖嘯，雙翼一振，竟掙脫了地心引力，搖搖晃晃地飛向天空。
在飛行的過程中，它原本的並非朝聖者群系的臃腫身軀仿佛被光芒重塑了一般，腐爛的血肉化為堅固的骨白身軀，扭曲的四肢變得修長而有力。
當它最終匯入天空那片白色洪流時，已經徹底轉化為一隻標準的「朝聖者」。
終於，它脫離了廝殺的苦海，成為了天幕中垂眸的「諸聖」之一。
然後，一個，兩個，成百上千……
伴隨著地面上的廝殺愈發慘烈，「飛升」的怪物們也越來越多。
僅僅過去了不到十分鐘，這片荒原之上，便有上萬隻「朝聖者」與近千名「聖徒」完成了轉化，加入了天幕中那支遮天蔽日的怪物軍團。
看著這場面，凌宇的冷卻迴路都忍不住陣陣發寒。
如果再放任這個過程繼續下去，北方的問題就徹底大發了！
不能再等了！
凌宇的意識瞬間跨越上千公里，集中到了近地軌道上的軌道炮之上。
「蒼白死神」反物質軌道炮，開始充能，炮口直指北方荒原。
然而，下一秒，一連串鮮紅的錯誤代碼，卻刷滿了凌宇的感知界面。
【鎖定失敗：目標物理特徵參數無法解析。】
【鎖定失敗：空間參數異常。】
【鎖定失敗……】
凌宇一愣，重新校準，再次嘗試鎖定，卻還是一樣的結果。
看著天空中的巨大身影，他的頓時靈光一閃。
下一秒，近百架「逐電之影」從編隊中脫離了出來，加速飛向了那片被靈光籠罩的空域。
機翼下的掛架對準了萬米高空之上，那道巨大而神聖的身影。
然後，他沒有絲毫猶豫，數百枚飛彈拖著長長的尾焰，以極高的速度從不同角度逼近了那怪物所在的空域。
攻擊轉瞬即至。
但那巨大的「天使」卻仿佛毫無察覺，依舊保持著悲憫的姿態，俯瞰著下方。
飛彈精準地命中了祂的身軀，核彈在祂的胸前轟然引爆。
刺目的光球在萬米高空之上炸開，恐怖的衝擊波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然後，發起攻擊的「逐電之影」編隊就在下一秒被怪物們瞬間淹沒。
但在戰機損毀的前一刻，完整的戰鬥錄像已經回傳。
在最後，無人機捕捉到了極為詭異的一幕。
火球的光芒穿透了那個「天使」的身體，就像穿透了一層空氣一般。
衝擊波從它身上呼嘯而過，但它潔白的長袍卻沒有過度飄動哪怕一絲一毫，仿若光鑄的羽翼也沒有任何受力的跡象。
核爆對它造成的傷害——是零。
如果不是在它的周圍有數以千計的朝聖者和聖徒在核爆中化為灰燼，連同地面上大片的喪屍一起被抹除，凌宇甚至都要以為是自己的核彈出問題了。
看著這一幕，凌宇的心中閃過一絲明悟。
果然，它的本體不在這兒，這只是一個特殊的投影。
也就在這一刻，他猛然想起了之前擊殺「牧者」時，系統獎勵的那張名為「神國之匙」異常空間定位儀的特殊圖紙。
難道說……
「鐺——」
就在凌宇思緒飛轉之時，那悠遠的鐘聲再次響起。
緊接著，天穹之上，那扇千米高的光門再度浮現。
巨大的「天使」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逐電之影發動攻擊的方向，便轉過身，一步步走回門內，巨大的身影緩緩消失在純粹的光明之中。
而隨著祂的離去，天空中那支恐怖的怪物軍團也如潮水般四散而去，各自返回了來時的方向。
緊接著，天空中的頌歌消散，聖光隱去。
永夜，再次降臨了這片大地。
……
直到天幕徹底被黑暗籠罩，「輻射」屏蔽儀的讀數降到正常的等級範圍時，臨時營地里的眾人才一點點地放鬆了下來。
【它走了。】
凌宇的聲音通過哨兵機器人的揚聲器響起，打破了死寂。
呼……
營地里，頓時響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劫後餘生的粗重喘息聲。
「我靠……」一名隊員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下意識地重重嘆了口氣，聲音都在發抖，「剛才……剛才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啊？」
但沒人能回答他。
陳默靠在冰冷的裝甲車上，沉默了許久，才低聲問道：「莊生，你的核彈打上去了？」
【打上去了，但沒用。
物理攻擊對它無效，它的實體不在正常空間。】
「什麼？」陳默忍不住脫口而出，消化完這個信息之後，才繼續問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北方的路……還走得通嗎？」
【走得通，當然走得通，也必須要走通，】凌宇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
【剛才那種規模的『飛升』儀式中，暴露出了在北方不止一處有朝聖者軍團存在。
繼續任由它們發展下去太危險了，我的意見是，我們必須全力北上，迅速整合北方倖存者，並完成對這些怪物的清理。】
【具體的決議會在今夜的會議給出，到時候，就是籌備全面反攻的時刻了。】
「明白了！」陳默點了點頭，他知道莊生的判斷是正確的，由朝聖者和聖徒組成的無盡屍潮，這種事情光是聽著就已經足夠讓人心中發冷的了。
【當然，你們這一階段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可以先準備返程，回來補給和休息。】
「嗯，我知道——」陳默點點頭，但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地縮在火堆旁的陸實，突然抬起頭，茫然地看著營地邊緣的黑暗。
「爸……媽？」
所有人愕然轉頭，只看到這個年輕人臉上滿是驚疑不定的神色。
而在他的視線盡頭，營地邊緣的黑暗中，一對面容陌生、穿著整潔得體的中年男女，正相互攙扶著從黑暗中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