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暮色四合，飯菜的香氣也早已飄滿了整座遠江。
紅燒肉、太安魚、蒸餃、炸春卷、八寶飯……熱騰騰的蒸汽從窗口湧出，和冬天的冷空氣撞在一起，迅速凝成白霧。
無論是剛剛結束八小時工作，滿身疲憊的工人，還是剛從訓練場上下來的士兵。
亦或是那些剛剛才從外面風塵僕僕抵達避難所，還對一切感到不安的倖存者，都聞到了這股溫暖而霸道的香味。
就在這時，第一朵煙花在天際驟然綻放。
第一朵是標準的菊花彈，金色的光點在穹廬護盾的光幕下散開，頓時映亮了半座城。
緊接著，數量誇張的煙花便沖天而起，紅色的牡丹、綠色的柳條、藍色的星雨，一朵接一朵，將整片天幕都渲染得五彩斑斕。
然後，一組特別的煙花升空了。
它們是周啟明設計的『啟明星』系列煙花，在空中爆開後，會形成一個個惟妙惟肖的「裁決者」坦克、「屠龍者」機甲甚至「蜂后」平台的圖案，引得孩子們陣陣歡呼。
「哇！這個大！」
「這個厲害！」
「明哥，牛逼！」……
廣場邊上，周啟明被一群孩子圍著，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很快，宋小敏就從人群里擠了進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就往外跑，
「啟明哥哥，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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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生哥哥說，你的花種長出來了！」
兩個孩子便這樣跑進了花房。
單獨的培育隔間裡，溫控燈發出柔和的暖光。
花盆濕潤的營養土上，一株幼苗悄然破土而出。
它通體呈淡藍色，半透明，莖葉的紋理像是天然的水晶結構，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周啟明蹲下來，盯著那株幼苗，眼睛睜得極大，眼神里充滿了好奇。
「真好看。」宋小敏趴在他旁邊，小聲說。
「嗯。」周啟明點了點頭，嘴角彎了起來。
……
壁壘之上，煙花之下。
小女孩柳微月抱著個小包，坐在長椅上，耐心地等待著。
突然，一個熟悉的帶著歉意的男人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微月，抱歉！
叔叔回來晚了點，沒趕上你的演出。」
女孩猛地回頭，映入眼帘的，是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高大身影。
男人臉上帶著愧疚，懷裡還抱著一個超過兩米高的巨型灰藍色鯊魚玩偶，幾乎擋住了他的小半張臉。
但小女孩還是第一時間就蹦了起來，像一顆小炮彈般沖了過去，一頭扎進男人的懷裡，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叔叔大笨蛋！」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充滿了慶幸，「誰在乎這種小事啊！只要你沒事就好！」
陳默單手抱著鯊魚，另一隻手則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沒有說話。
煙花在他們頭頂炸開，金色的碎光落下來，像是下了一場溫柔的雨。
然後，年夜飯開始了。
食堂里擠滿了人，長條桌一張接一張地排開，菜盤碗碟摞得滿滿當當。
紅燒肉、清蒸魚、蒜蓉蝦、酸菜燉粉條……
嘈雜的人聲、碰杯聲、笑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是災難從未發生過。
通過監控攝像頭，凌宇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監控畫面在他的意識中同步播放，從食堂到廣場，從街道到花房，從壁壘上的哨位到地下基地的走廊。
避難所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歡聲笑語，看得他的反應堆都暖暖的（非字面意思）。
如果要問他，為什麼在這種嚴峻的時候還要準備過年？
那他只能說，恰恰正因為是這樣的時候。
他們才不能放棄自己的生活，世界的惡意不加掩飾，但他們偏就要在這片災難肆虐的土地上，守住自己的節日與喜樂。
這一點，無論是對於在避難所中工作的人們還是仍然在外征戰的行動組來說都是一樣的。
……
永夜深處，極寒的荒原上。
正在執行警戒任務的行動小隊通訊器里，突然傳來了凌宇帶著笑意的聲音。
【前線各單位請注意，年貨及熱騰騰的年夜飯空投已抵達你們上空，注意接收！】
「好嘞！」頻道里頓時響起一片歡快的應和。
而在數百公里外，匆匆完成了初步重整和轉移的陸震南的部隊的新臨時地下基地門口，一個個巨大的物資箱也伴隨著無人機的轟鳴聲精準地落下。
藥品、燃油、彈藥……還有一些畫著紅色喜慶圖案的箱子。
「莊生先生，」陸震南看著那些紅色的箱子，疑惑地問道，「那些是……？」
【年貨啊！】凌宇的聲音里滿是笑意，
【另外，做好準備，煙花要點起嘍！】
……
寒嶺市正上空，近地軌道之上，「蒼白死神」那冰冷的炮口已經完成了最後的充能與鎖定。
周啟明為避難所的人們設計了新年的煙花。
而凌宇也有一個大煙花，要作為獻給這個充滿惡意的世界的新年第一響。
數枚百萬噸級氫彈率先落下。
它們從逐電之影編隊的彈倉中脫離，拖著尾焰划過永夜的天幕，精準地砸向寒嶺市中心。
轟！轟！轟！
火光亮起的瞬間，整座城市都被火球瞬間吞沒。
熱核爆炸的火球膨脹、吞噬、碾壓，衝擊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散，輕易便將外圍的建築夷為平地。
然而，當煙塵散去，地表之上，寒嶺市的大部分建築，連同那座核心的教堂，竟然完好無損地籠罩在一層純白的屏障之下。
屏障表面泛著珍珠般的光澤，甚至連一道裂紋都沒有。
「嗡——」
剎那間，刺耳的蜂鳴響徹天際，感受到了威脅的怪物們被徹底激怒。
無數「朝聖者」和「聖徒」從城市各處沖天而起，而在教堂深處，三隻「牧者」也驟然飛出，直衝雲霄。
它們各自具有不同的面相——一張慈悲、一張憤怒、一張空白。
四翼展開，猩紅的光紋在翅膀上流動，目光更是直接鎖定了極遠處的逐電之影編隊。
但它們沒有選擇立刻衝出護盾，而是不約而同地朝著教堂上空匯聚。
就在那座純白教堂的頂端，無數聖徒和朝聖者如同飛蛾撲火般湧向三隻牧者。
它們的身體在接觸的瞬間便融化、分解，化作流動的白色血肉，層層疊疊地裹上牧者的軀幹。
就這樣，在凌宇的眼皮子底下，一場不可思議的嬗變開始了。
以三隻形態各異的「牧者」為核心，無數的「聖徒」與「朝聖者」與它們血肉交融，骨骼重塑。
隨後，一個身軀超過五百米，三面六臂、兩對翅膀、通體散發著聖潔白光的扭曲巨物便在教堂上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成型。
它的每一片羽毛都仿若由純淨光明構成，每一隻手臂都握著一柄散發著明亮光芒的巨劍。
與此同時，天穹之上，那道超過千米的巨大光門再次浮現，聖潔的光芒傾瀉而下，籠罩住那正在嬗變的怪物，使其變化的速度驟然加快。
通過逐電之影，凌宇冷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並無波瀾。
果然，他的直覺沒有錯。
寒嶺市的這座教堂，問題遠比表面上看到的更大。
光門還在擴張，門後隱約可見更深邃的光芒。
但凌宇可沒打算再給它們繼續變化的機會了。
【既然這麼能扛，那我承認，你們值得這一發。】
近地軌道上，「蒼白死神」的炮管內，反物質約束場完成了最終的聚焦。
下一秒，一道比恆星更耀眼的明亮光束便落了下來。
然後，劇烈的、純粹的、絕對的、湮滅一切的光便以寒嶺市為中心爆發了出來。
光芒之中，一切都被徹底湮滅。
等到光芒散去，地面上便只留下了一個直徑超過五十公里、深不見底、邊緣光滑如鏡的巨大琉璃狀坑洞。
坑底泛著淡淡的藍光，那是物質湮滅後殘餘的能量輻射。
【支線任務十一：羔羊之罪，進度6/13。】
看著這個效果，凌宇十分滿意。
這還是他刻意控制了威力的結果，這門武器果然不負它的名字。
這很好。
那就以今夜的這一炮作為宣告，新的一年，該輪到他們發起反攻了。
……
與此同時，遙遠的西南深處，西川市邊緣。
「咔嚓！」
顧長川一腳踹碎了一隻被凍成冰雕的「古老貴族」，還未來得及收回戰刀，一個塗裝著紅色喜慶圖案的物資箱便「砰」的一聲落在他面前。
「這是？」男人疑惑地抬頭看向天際。
他身旁的一台哨兵機器人，揚聲器里卻傳來了凌宇的聲音。
【你的新年禮物，異常生物研究中心的新品，相信你一定會喜歡的。】
「哦？」
顧長川挑了挑眉，打開箱子。
保溫層里嵌著一支翠綠色的藥劑管，液體在管壁內緩緩流動，泛著幽幽的螢光。
「那這我可真是太喜歡了！」
男人嘴角翹起一個肆意的弧度，將藥劑收好，抬起頭。
在他的前方，在車隊探照燈光芒的盡頭，是一片由蠕動的、暗紅色的血肉組織構成的巨大峽谷。
峽壁上蠕動著密密麻麻的脈絡，散發著腥甜的熱氣，將周圍的積雪都融化成了溫熱的紅色泥漿。
而峽谷的內部深不見底，仿佛巨獸張開的喉嚨，正等待著他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