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歷十七年七月十一。
臨安城外向北十里地有一亭,名為北亭。
這天一大早,齊玉夫帶著其餘十一人送別了潘青雲一行。
三天後,同在這北亭,陳小富在此送別了安小薇和梁靖茹。
北亭中只有他們二人。
阿來站在距離北亭十丈距離。
梁靖茹似乎開了竅,她這時候也站在北亭西邊的那條溪邊。
她看著那潺潺的溪水有些惆悵,竟忽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這些日子在花溪別院在陳小富的身邊雖說也從未曾受到他熱情的款待,雖說心裡總是會罵他一句狗東西,可偏偏這狗東西在自己心裡的分量卻越來越重!
她知道這不是個好事。
她不可能去搶了閨蜜的夫婿……就算想搶也不太容易搶來!
這對狗男友當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她扭頭看了去,
涼亭中,陳小富正在將安小薇的面巾解下,正在給安小薇捋了捋耳畔的亂發。
那是怎樣的一種郎情妾意?
「錢老說女皇陛下應該就是這些天會收到他的信,不過女皇陛下究竟何時會發出旨意這個就說不一定了。」
「今年肯定是會發出的。」
「我雖很想儘快去帝京見你,但你也知道瓦泥山下的那些事正在進行,那些事很重要,你以後就會知道。」
「所以……我來帝京會遲一些。」
安小薇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就在陳小富的眼前,她微微仰著頭,那張臉上的神色有些淒楚——
少女心思,初墜愛河,終究難捨。
從帝京來的時候只是期盼自己的未婚夫不要真是個傻子就行。
他識不識字沒有關係。
他是否軟弱也不重要。
他只要是個正常的男人就是最好的。
豈料來到了臨安見到了他,才知道這個好看的男人非但不是白痴,他還有天下幾無人能及的大才華!
他有大才華這已令安小薇極度開心極度滿足了,他竟然還在夢中被仙人撫過頂,他還會許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比如製冰。
比如自己袖袋中的那把小小的……暗器!
他說它叫暴雨梨花針!
這是他這幾天和張大牛張大爺三人在那屋頂都還沒蓋上的鐵匠作坊里打造出來的!
他說這玩意兒防身,你帶在身上。
他還做了一個竹蜻蜓……
用竹子做的,竟然輕輕一搓它就能飛!
這竹蜻蜓也在她的袖袋中。
他不僅僅會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他、他還極其浪漫!
比如,他時不時半夜裡將自己叫起來去看星星。
去捉螢火蟲。
一同坐在田野間,聽蛙聲,看流星……
安小薇覺得這些日子是自己最開心最幸福的。
可畢竟尚未成親,終究是要回去的。
偏又不舍。
怕這一鬆手,就失去了所有。
「我、我知道的,只是、只是心裡還是希望你能早一些來。」
少女咬了咬嘴唇,強忍著眼眶裡的淚珠兒沒有讓它們流出來。
「我會在帝京等你。」
「我走了之後,你……你可千萬別去青樓!」
「若必須去,也記住萬萬不能留宿!」
「你要記住你當著整個臨安那麼多人說過的話……你是有、有未婚妻的人了,可不能在外面沾花惹草!」
「另外……」
安小薇深吸了一口氣,微微垂頭,「那些銀票我都存入了卓記錢莊,開的是、是我的戶頭,」
少女又抬起了頭來,臉上露出了一抹嬌羞:
「也是你說過的!」
「你說家裡的銀子都由我來掌管!」
「你也說過你負責賺錢養家,我、我負責貌美如花!」
「二十萬兩銀子存了三年,另外那一萬兩你自己花,我、我這算是大方的了吧?」
陳小富頓時欲哭無淚。
那一萬兩銀票不是早就給了張大牛了麼?
我自己花……我花個der啊!
可他能怎麼辦呢?
那確實是自己說過的話,這沒有理由再反悔啊!
「……嗯!」
「銀子你存著!」
「你相公我怎可能缺銀子呢!」
安小薇狡黠的看了陳小富一眼,「你還藏有私房?」
「這個真沒有,但我能賺啊!」
安小薇又咬了咬嘴唇:「那咱們得約法三章。」
「第一,你……每個月至少得寫兩封信給我,直到你到了帝京。」
「第二,你賺的銀子得存入我的那個戶頭上……知道了裡面銀子的增長,我、我會更開心也會更安心!」
「第三……記得要想我,因為我會想你的。」
「如果只是我想你,你卻沒有想我,我會睡不著覺。」
陳小富一傢伙將安小薇擁入了懷中。
就在梁靖茹瞪大了眼睛的注視下,他輕柔的揉了揉安小薇的頭髮。
「傻瓜,我都答應你。」
「但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在男人面前,除了你的家人之外,都要戴上面巾!」
「別人看你一眼我都會覺得虧了一億兩銀子!」
「在帝京等我,咱們不見不散!」
安小薇從陳小富的懷裡抬起了頭來:「是咱們見了再也不散!」
「嗯……一路的安全就憑那位郡主有保障麼?」
「你看。」
安小薇扭頭,陳小富抬眼望去,就在前方不遠處,整齊的站著一隊數百人的黑甲騎兵!
「瑤光神將府的,我們來也是他們護送的,所以……你放心!」
安小薇伸手摸了摸陳小富的臉,陳小富鬆開了雙臂,也摸了摸安小薇的臉。
他將那張面巾戴在了安小薇的臉上。
梁靖茹已走了進來,她瞪了陳小富一眼:「我們該走了。」
這便是依依惜別吧。
陳小富送二人出了北亭。
目送著二人向前方的那輛馬車走去。
安小薇一步三回頭。
梁靖茹埋著頭。
到了那馬車旁,安小薇轉身,擺手。
梁靖茹……
她也忽的轉過了身來,沖著陳小富大聲說道:
「你記住了,你還欠本郡主一首詩……」
「你若不儘快來帝京,本郡主可就要將小薇給賣了!」
陳小富大笑:
「你保小薇安然回家,本公子到了帝京定會送你一首詩!」
揮手……
二女登上了馬車。
馬車徐徐而行,與那一隊黑甲騎兵匯合一起向北而去。
當朝陽剛剛升起的時候,黑甲騎兵與那輛馬車已消失在了這官道的盡頭。
陳小富依舊站著。
依舊望著那方向。
他也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有些酸楚。
有些幸福。
來到這個世界……這便算是有了自己所期待的人,有了自己當去為之而奮鬥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