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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名與利

2026-09-18 11:22:25 作者: 堵上西樓

  當錢四兩說完這兩句話之後,錢士林和葛子健皆大吃了一驚!

  過了片刻,錢士林才一捋長須一聲嘆息:

  「好一句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即安果然有大胸懷,四兩啊,往後你也不要關在書齋死讀書了,多去花溪別院走走。」

  「即安之才可為你師,記得再見即安執弟子禮!」

  「好了,不說這些事了,用飯!」

  一頓飯在沉默中結束。

  結束之後錢四兩起身沖著錢士林又躬身一禮:

  「那孫兒便告退,去看看那些災民究竟安置的如何。」

  「好,回來時候說給爺爺聽聽。」

  錢四兩轉身離去,錢士林帶著葛子健去了書房煮上了一壺茶。

  「老夫大致能猜到你來慶園的意圖。」

  「即安他擋了你的財路了吧?」

  葛子健連忙起身:「錢老,倒不是陳公子擋了晚輩的財路,」

  錢士林擺了擺手:「在老夫面前就莫要說那些假話了!」

  「賑災,這玩意兒老夫又不是不知道。」

  「上上下下的官員會在賑災的時候做些什麼,莫非你以為這能瞞過老夫的眼睛?」

  「為什麼每一次都是賑災結束,災民安置好了之後朝廷才會查辦呢?」

  「因為朝廷也需要有人去賑災啊!」

  「還因為朝廷並沒有那麼多可用的人才!」

  「事情總是需要人去做的,那些官員們多多少少也是能做一些事的,所以呀,上面採用的法子通常都是秋後算帳。」

  「當然,這帳不能明算,明算就讓所有的官員做的那些事大白於天下。」

  

  「會激起民憤的。」

  「民憤這個東西很可怕,處理不好就會引發內亂。」

  「但朝廷總不能將所有涉及到貪墨的官員都一刀殺了啊,還是那句話,朝廷要運轉就需要各級的官員。」

  「那怎么半呢?」

  「肯定是要殺一批人給天下百姓一個說法,這就要看誰的靠山更強大了!」

  「這也要看上面在某些大的利益的鬥爭中誰能勝出,或者……妥協。」

  「若一方勝出,則另一方的勢力將被一網打盡!」

  「若彼此妥協達成了某些利益的交換,便會擬出一張倒霉蛋的名單,雙方的話事者喝著茶看一看這名單,就在三言兩語中,這些倒霉蛋的腦袋就落了地。」

  「官府再大肆宣揚一番,痛斥其罪行,甚至誅其三族……」

  「民憤就平了,空出來的那些位置便屬於鬥爭的勝利者,也或者再彼此商議各分幾何。」

  葛子健斟茶,這些事他雖未曾接觸卻一聽就懂。

  他雙手奉茶躬身小意的說道:「這些年晚輩就是靠著前輩這棵大樹才能僥倖的活到現在,晚輩對前輩之恩感激不盡!」

  錢士林接過茶盞並沒有去否定葛子健的這句話。

  他又道:

  「即安既然做了這件事,他就算是斷了你的財路你也必須要忍住。」

  「不,不是忍住,你是必須要想的明白!」

  葛子健連忙說道:「晚輩倒是想的明白,晚輩擔憂的是他這一傢伙將所有災民給劫了,別的縣令或者州府的大人們會怎麼想?」

  「江南道有三州十八縣,其中半數是左相的人。」

  「您也知道,這賑災的銀子並不是地方的縣令能吞得下去的,那些銀子的大部分是要孝敬知府大人的!」

  「知府大人也不一定就能將孝敬銀子給吃光抹盡,他們上面還有道台還有六部還有……相爺!」

  「晚輩的意思是,陳公子此舉會不會得罪太多的人?」

  「這對他將來的仕途並無好處啊!」

  錢士林呷了一口茶微微一笑:

  「你能這麼想便是成熟了。」

  「好,現在老夫就再給你說道說道!」

  葛子健入座,俯身:「晚輩洗耳恭聽!」


  「即安他現在尚未入帝京……沒錯,距離老夫給女皇陛下寫的那封信送出去已過了月余,老夫是派了人快馬入帝京的,女皇陛下當在七月中旬便收到了老夫的信。」

  「老夫也不瞞你,女皇陛下所派的天使已抵達了臨安,女皇陛下的信也早已送到了老夫的手裡。」

  「女皇陛下給老夫的信中只有一句話,兩個字,勿急!」

  「這意思就是女皇陛下還要再看看。」

  「即安他並不知道,但他今日之舉卻是上上之策!」

  「你所求是利,他這無心之舉成就的卻是他的名!」

  「名和利這兩個東西,你認為孰重孰輕?」

  葛子健沉吟三息,小心翼翼的說道:「當是……名!」

  錢士林又未置可否,他淡然又道:

  「其實名和利這兩種東西在仕途的每個階段側重不一。」

  「即安而今尚未踏入仕途,但已入了陛下的眼,所以……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名!」

  「陛下深知朝廷之弊,卻又不能輕易動之……這些事你以後如果有大運道或許會知道,若沒有,不知道也就算了。」

  「即安真的步入了仕途,並得到了陛下的賞識之後,他……他不會成為陛下的重臣,老夫以為他會成為權臣。」

  「重臣與權臣不一樣。」

  「重臣要的是顧全大局,以國家之利益至上。」

  「但權臣要的是忠……以陛下的利益至上。」

  「你可以簡單的理解為相互制約,也或者說是帝王之術。」

  「當他因名得官,再得陛下信任之後,他追求的就不再是名,而是……利!」

  「權臣必然要養一批惡犬,陛下不喜誰的時候才能撲上去狠狠的咬一口,這就需要大量的銀子。」

  「一個聰明的權臣會自污,就是主動向自己的身上潑髒水,並有意讓陛下知道。」

  「扯遠了!」

  錢士林擺了擺手,「不說這些了。」

  「即安無為官之經驗這不是壞事,而是好事!」

  「他與朝中的任何派系都沒有任何牽扯,這在你看來是個缺點,是很危險的,但在陛下看來這才是她最需要的!」

  「陛下……是個多疑的、極有主見的人!」

  「她需要的是一張白紙,任由她來寫寫畫畫。」

  「以後你也不要自作聰明的給即安說這些,他的路,他自己走,還是老夫曾經給你說的那句話。」

  「你若願意,就跟隨他。」

  「你若不願意……他往後與你也不會有多少交集。」

  「就這樣吧,你回去,老夫倦了,要小憩片刻。」

  葛子健起身,躬身退下。

  錢士林出了書房來到了西子湖畔。

  有風起,湖水泛波,有輕濤拍岸。

  他揹負著雙手就這麼看著,那雙老眼裡隱隱有些擔憂起來。

  重臣或者權臣,終究是臣。

  東宮才是這帝國未來的主人!

  他的命運終究捏在主人的手裡。

  定王能勝否?

  過些時日當去洛邑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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