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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老和少

2026-09-18 11:23:16 作者: 堵上西樓

  當陳小富『我不願意』這四個字說出口的時候,老鬼微微垂頭,臉上一片落寞。

  他沉默三息:「也是,你有很多事,哪裡有時間浪費在推輪椅這無聊之事上。」

  陳小富推著輪椅繼續前行,笑道:

  「不是,你理解錯我的意思了。」

  「時間這個東西本來就是用來浪費的,我說的不願意指的是將你推進棺材裡。」

  「為什麼要推進棺材裡呢?」

  「你看這人間多美,天地如此廣闊,山河如此壯麗,哪裡是那小小的漆黑的棺材可比的?」

  「你雖說活得比較久了,可天下那麼大,你總沒可能走遍了天下看完了天下的風景吧?」

  「我甚至懷疑你很少離開集慶,我說……我推著你去欣賞天下的風景不是更好麼?」

  老鬼抬起了頭來,那隻瞎了的眼窩裡這時候恰好盛滿了一窩陽光。

  那一窩陽光如水一般溢位,流入了他那滿臉的溝壑中。

  那些深深淺淺的溝壑漸漸被填滿,於是,他那張死灰的臉就這樣漸漸紅潤,漸漸生出了光輝來!

  他的手縮在袖子裡,他的袖子在微微顫動。

  陳小富並沒有看見,他推著老鬼來到了後花園,繼續輕言細語的又道:

  「你看,荷塘里的荷花雖然凋謝了,但菊花卻已燦爛。」

  

  「就算是在寒冬時節,絕大部分的花都已凋謝的時候,不是還有寒梅麼?」

  「就算連寒梅也沒有了,皚皚白雪它本身也是很美的風景。」

  「風景不一定非得是花呀。」

  「世間風景無處不在,所缺少的其實是發現風景的眼睛。」

  「你雖說已經老了,但不要去想著進棺材,棺材裡是真的啥也沒有了。」

  「你在家裡恐怕出門的時候不多,看起來你有些孤僻……一個人過於孤僻就會生出厭世之心,這是很不好的。」

  「偷偷告訴你,其實我至今也還沒走出臨安,其實我曾經也很厭世。」

  「不瞞你說,我的前十……十六年裡,我看一切都是灰暗的,便覺得活在人世間毫無意義,於是我跳了樓。」

  老鬼扭頭,並不能看見陳小富的臉,他沒有說話,想要聽聽陳小富跳樓之後為啥出現瞭如此之大的變化。

  距離涼亭已近。

  女皇陛下也聽見了他的話,也抬起了頭來看向了他。

  「嘿嘿,這或許就是命。」

  「我呢,從北院藏書樓的三樓跳了下來,本該死了,卻萬萬沒有料到竟然會活了過來。」

  「你看,閻王爺不收我,我總不能再去跳樓吧?」

  「便想明白了,好生活著,對得起家人,對得起朋友,對得起自己在這人間走一趟。」

  「我是死過一次的人,所以我將死亡這事看的很淡也很通透。」

  「你雖然年紀比我大很多,終究沒有真正死過,可別想著去死,死了,這人間的一切與你可就無關了。」

  「人間是熱鬧的,地獄那鬼地方是冷清的、是黑暗的,是很孤獨的。」

  「要不這樣,呆會我給大嬸說說你就留在我這裡,我每天推你出去逛逛,等這裡的事差不多了我推你去帝京。」

  他推著輪椅來到了涼亭,看了看坐在亭子裡的大嬸,又道:

  「帝京你沒去過吧?我也沒去過。」

  「聽說帝京有八景,我們一起去看看。」

  「聽說帝京樓上樓的席面味道很好,咱們去嘗嘗。」

  「聽說帝京人間天上的姑娘很漂亮,咱們去體驗體驗,如何?」

  老鬼笑意如花。

  他也看向了女皇陛下,說了一句:

  「你這番話令老夫心動,但老夫是……是夫人的管家,終究得夫人同意才行。」

  這話看起來是說給陳小富聽的,實則是說給女皇陛下聽的。

  女皇毫不猶豫的就擺手否定了:

  「家裡還有許多事,哪裡能離得開你!」

  老鬼苦笑,陳小富將輪椅上的老鬼抱了起來,他抱著老鬼走入了涼亭,將老鬼放在了凳子上。


  他也坐在了茶桌前看向了女皇陛下:

  「大嬸,牛馬到老也有個休息的時候,這位大爺或許對你家的生意很重要,但你也該想想如何讓他安享晚年了。」

  「你得這麼去想啊,他萬一哪一天真駕鶴西去,難道你家的生意就不做了?」

  「你應該趁著這位大爺還活著的時候早些培養新的管家,有了新管家,大爺才能得清閒,你呢……也不用擔心生意無法繼續。」

  女皇看向了陳小富,嘴角微微一翹:「你來當我的新管家,如何?」

  陳小富一聽連忙擺手:

  「這不成。」

  「為啥不成?」

  「我是要和大嬸您做生意的,便是生意上的夥伴,如果當了你的管家就成了你的下人……這我不干!」

  女皇樂了,「你的意思是你要當老闆不當下人?」

  陳小富嘿嘿一笑:「當然,老闆畢竟自由,下人就像牛馬,得聽使喚。」

  女皇沉吟三息,「好吧,那我就等著看看你憑什麼和我做生意。」

  陳小富煮茶,他沒有去說他想要做的是什麼生意。

  畢竟東西沒有弄出來,就憑這張嘴哪裡能讓這一看就很精明的大嬸相信。

  他說起了另一個話題:

  「今天這事多謝你們了。」

  他看見了最後那兩個人死了,卻並沒有看見那兩個人死於兩半黃葉。

  他以為那兩人也是這位老人出手殺的,這位老人又是這大嬸的管家……那就必須一起多謝。

  「你想怎樣謝我呢?」

  女皇看著陳小富問了一嘴。

  陳小富一愣,心想我生得好看你總不能讓我以身相許吧!

  他有些擔心的反問了一句:

  「……你想我怎麼謝?」

  「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就行。」

  陳小富放下心來,大手一擺:「只要是我知道的,大嬸你只管問,我陳小富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好,那我問你,要如何才能將權力關在籠子裡?」

  陳小富捻起了一撮茶正要放在茶壺裡,一聽這話他頓時就呆住了。

  這話是昨兒個晚上在慶園他說起過的,只是他沒有料到這大嬸竟然會再次問起。

  「不是,大嬸,你家做生意的關心這個幹啥?」

  「我家也有人當官。」

  「……哦,官商勾結、不是,大嬸的用意是要讓你家當官的那位向女皇陛下獻策?」

  「……嗯。」

  陳小富將茶葉放入了壺中,他篤定這大嬸的夫君肯定是朝廷命官,而且官職還肯定不小。

  要真正做到將權力關在籠子裡唯一的辦法就是法治,但很顯然在這樣的一個落後的文明社會中談法治就是扯淡!

  做不到。

  根本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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