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57章 就這些?

第157章 就這些?

2026-09-18 11:24:27 作者: 堵上西樓

  葛子健這番話有錯麼?

  沒有錯。

  這番話確實是他的肺腑之言,兩世為人的陳小富也清楚有些事最終都是不了了之。

  至於為什麼會不了了之,社會是人構成的。

  這世界根本談不上法治,它依舊是人治,在未來的許多許多年,披著法治的外衣實則還是人治。

  所謂人治,便牽扯著許許多多的人情世故,在這樣的一張結結實實的人情世故編織而成的網中,那所謂的公平,所謂的正義都是無稽之談。

  也或者說都是做給天下的百姓去看的。

  有些事能辦,那一定會雷厲風行的辦了。

  有些人能殺,那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殺了。

  但有些事不能辦,有些人不能殺,因為那些人有著深厚的背景,那些事都很髒!

  便需要用時間將那些髒事給塵封起來,最終的結果就是……算了!

  知道了那中年文士是河南道刺史商大人派來的,陳小富就明白了葛子健今日前來的用意——

  河西州知府龐博盛就在這裡!

  就在西廂房!

  在龐博盛的悔過書中,這位刺史大人的名字駭然在目!

  也就是說,他目前所知道的河南道賑災貪墨的最大的貪官就是這位刺史大人!

  錢士林說自己被女皇封為監察御史這件事已昭告天下,那麼這位刺史大人當早已得到了訊息。

  河西州知府龐博盛跑了,還有幾個縣令給自己送來了檢舉揭發的罪證,如果那位刺史大人還不知道,那他就真的是個白痴!

  現在看來他並不是個白痴,至少派了一個師爺來,至少他還知道葛子健與自己關係甚好。

  葛子健是來當說客的。

  他或許是出於一番好意,因為河南道的事,太大!

  

  但這位葛兄……他不該為這件事而來啊!

  這是多麼深的水是他能踩進來的麼?

  葛子健沒有將這話挑明,陳小富也裝聾作啞:

  「葛兄說的是啊!」

  他斟茶,又道:

  「古人有句話叫人定勝天……其實人哪裡有本事勝過天!」

  「天那麼高,人如此渺小拿什麼去勝?」

  「但古人也有這麼一句話,說事在人為。」

  「雖然無法勝過天,但許多事終究還是需要人去做的,至於你說的較勁……」

  陳小富遞給了葛子健一杯茶,並沒有遞給那位俞師爺一杯茶。

  他甚至都沒有看見那位俞師爺的面色微微一變!

  他又說道:

  「有位先賢說與天斗其樂無窮,與人斗其樂無窮……這或許就是較勁的本意吧。」

  「至於是不是消耗了自己,我之所想是,消耗了自己也消耗了那些貪官污吏,就算是兩敗俱傷這也是值得的。」

  「至於許多事最後是不是都算了……」

  「葛兄啊,這終究還是得做了才知道。」

  「就算最後真的只能算了,至少我做過,努力過,便無悔,更無愧!」

  「不知葛兄以為如何?」

  陳小富這番話就闡明瞭他的立場。

  葛子健想過這位賢弟是個愣頭青,但他沒有料到這位賢弟會如此頭鐵!

  不僅僅是頭鐵,他還有著屬於熱血少年的那種自以為是的……正義!

  這就是很難搞的。

  場面一度尷尬。

  葛子健只能呷了一口茶。

  他放下茶盞,悠悠又道:

  「賢弟,你有如此理想……確實是官場裡的一道光。」

  「但你有沒有想過,當這道光只有你這一星半點的時候,能照亮多大個地方?」

  「為兄的意思並不是讓你熄滅了這道光,為兄以為,在漆黑的夜裡,還有狂風的時候,你是不是能夠將這道光先藏起來?」

  「錢老的過往你應該都知曉了,為官之道多有取捨,那麼該取什麼又該舍什麼賢弟心裡應該有個數才好。」


  「河南道的事是天大的事!」

  「賢弟如果帶著龐博盛和那些檢舉揭發的信去了帝京交給了陛下……賢弟可知道這河南道的官場會死多少人?」

  葛子健叩了叩桌子,俯身又道:

  「會血流成河的!」

  「連黃河恐怕都會給染紅了!」

  「陛下真的能下刀砍那麼多的人麼?」

  「廟堂上的那些大員們真的就不會加以阻止麼?」

  「為兄說一句不好聽的,這大周朝的官員,有幾個沒點背景?」

  「五品以上的官員,絕大多數在廟堂之上都有牽扯……這,便是官網!」

  「為兄是擔心你事情沒有辦成,反而丟了性命,又如何去談你的理想!」

  當葛子健這番話說出之後,那位俞師爺從袖袋中摸出了一張泛黃的紙推了過去,他也低聲說道:

  「商大人朋友滿天下,他也很想結交你這個朋友。」

  「商大人早已聽說了你的才華比肩大儒,那時候便極為仰慕,本想著來臨安與公子結識一番,奈何恰逢河南道水災。」

  「商大人乃河南道刺史,他心繫災民為賑災之事日夜奔波便沒空前來。」

  「現在吏部發了文書才知道陳公子被陛下封為監察院御史……商大人本想親自前來的,一來是祝賀,二來想要求公子一首詩詞。」

  「可偏偏又不巧,定王……」

  說到這裡的時候,俞師爺頓了頓:「定王在洛邑城的定王府中畫了一幅牡丹圖。」

  「定王文武雙全,尤善丹青,便請了商大人前去定王府欣賞一番這牡丹圖,商大人又無法前來臨安,這才叫了在下跑一趟。」

  「商大人說……小陳大人在帝京雖可以回開陽神將府去住,但恐怕小陳大人在那住著也不會太舒服。」

  「恰好商大人在帝京有一處院子,這麼多年商大人也沒有去住過,與其荒廢不如贈於小陳大人。」

  「這便是那處院子的地契,還請小陳大人笑納!」

  這人有水平,難怪商簡書會派了他來。

  他的這番話點明瞭商簡書頭頂的傘就是定王殿下!

  再結合葛子健那番良苦用心的話,就是很明白的告訴他有些人他惹不起!

  定王是女皇陛下的皇長子!

  定王與二皇子正在明里暗裡的爭奪著儲君之位!

  他陳小富雖然是女皇陛下欽封的監察院御史,但他在皇子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他如果真敢將河南道的賑災貪墨之事擺在台面,他就將定王得罪的死死的!

  倘若定王繼位,他陳小富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更不用說保住這花溪別院了。

  如果他陳小富是個聰明人,就當權衡利弊做出取捨了。

  所以,俞途俞師爺的神色很平靜,他根本就不擔心這位御史大人不就範。

  陳小富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抬眼看向了這位俞師爺,嘴角微微一翹:

  「就這些?」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