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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冷雨夜 上

2026-09-18 11:24:30 作者: 堵上西樓

  涼亭亭簷上的雨滴成了簾。

  荷塘里盛夏時候的景象早已不見,只有滿塘的殘荷幾許,看上去似乎有些淒涼。

  陳小富依舊坐在這涼亭中,他正看著雨簾外那片荷塘,面色絲毫沒有這淒涼之意,嘴角竟然還掛著幾分笑意。

  陳臨淵就坐在他的對面。

  陳臨淵那張老臉上的神色卻有些嚴峻。

  在官場混了一輩子,陳臨淵當然明白這孫子當下所面對的局面,以及他所推衍的在這樣的局面下所面臨的艱難困境。

  「你真的不擔心麼?」

  陳小富點了點頭:「沒什麼好擔心的,孫兒還是認為這世間太過黑暗,需要一點光,更需要一個公道。」

  陳臨淵沉吟三息:

  「……現在女皇陛下在位,老鬼也還活著,你或許能發出一點光,能主持個公道,可如果老鬼死了陛下也退位了呢?」

  「到那時候,所有的黑暗都會向你撲來!」

  「你因這公道而得罪的那些人……他們絕不會放過你的!」

  陳小富收回了視線看向了陳臨淵,笑道:「爺爺,孫兒以為朝廷也並非漆黑一片。」

  

  「總是會有心存正義的官員的,就像河南道一樣,有貪官在大口的吃著人血饅頭,但也有好官在為百姓日夜操勞。」




  「只是廟堂之上奸臣當道導致了正義的聲音被壓制了下去,導致了光明之火只剩下了一燭微光。」

  「爺爺,人的生命是短暫的,我原本可以享樂一生,可以清閒一世,甚至就算是去當個官,我也僅僅是想著混混日子。」

  「可當我聽到看到了河南道的那些事之後……」

  陳小富深吸了一口氣,雙眼微微一眯,面色變得比這冷雨還要冰冷!

  「孫兒終究還是無法做到置之不理!」

  「那些銀子,每一錠銀子都裹滿了那些災民們的淚和血!」

  「那些貪官污吏們,他們非但沒有賑濟災民,他們竟然在舉行一場盛大的狂歡!」

  「他們穿著官袍圍坐在一張巨大的桌子前,手裡拿著筷子勺子在吃著災民們的肉喝著災民們的血!」

  頓了數息,陳小富又看向了那片殘荷鋪就的荷塘。

  「孫兒夜不能寐,終究這意難平!」

  「此去帝京,孫兒是去當官的,也是去打仗的!」

  「就像一個戰士一樣!」

  「若戰死沙場……那是孫兒的命。若能還這人間一個公道……那是孫兒之幸!」

  他又看向了陳臨淵,臉上的冰冷消失不見,又掛起了那燦爛的笑容來: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孫兒此去帝京,甘願為陛下手裡之刀,成為那些貪官污吏的……掘墓人!」

  陳臨淵似乎被陳小富這番豪言壯語所感動。

  他的那雙老眼裡流露出了頗為欣慰的光芒來。

  他一捋長須微微頷首,卻並沒有再多說一句。

  他離開了南院回到了東院,坐在書房中,鋪紙,提筆,在紙上寫下了一行字: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想了想,又在這行字的下面寫了幾行小字:

  『鳳歷十六年十月二十五,酉時初,即安有感明志。

  吾不及即安遠矣,看天下之人,亦不及即安遠矣!

  你可含笑於九泉。

  天地間當有光明,人世間當有正義!

  唯即安舉燭而行,負劍而往。

  願他手裡的燭光照亮天下,願他手持正義之劍還這世間一個公平!

  明日即安將啟程去帝京,帝京的冬很冷,天很黑,你若泉下有知就保佑他吧。

  其心已有翼,當翱翔於雲宇天際……!』

  陳臨淵靜坐桌前,看著燈花跳動,待紙上墨干,他拿起了這張紙在燭火上點燃,喃喃又道:

  「集慶那片被大火燒毀的瓊花林現在又成了林。」

  「夏日裡瓊花又盛開了,卻沒有以前那麼好看。」

  「或許是沒有了你的精心照料,沒有了你葬下的那些花瓣吧。」

  「老鬼在他的棺材裡也種了幾棵瓊花樹,開的頗為淒涼,他說……花還在開他就還不能死。」

  「安知魚不知道跑哪裡去了,你走之後他再無影訊。」

  「我們都在頑強的活著……」

  手裡的紙化為了灰燼隨著冷風飄飛,陳臨淵看著那些飄飛的灰燼,露出了一抹微笑來:

  「他肯定沒有死,他肯定在默默的看著這大周,看著這人間的一場戲。」

  「你在地下也看看吧,無論是否精彩,畢竟你的兒子已登上了舞台!」

  ……

  ……

  同在這個冷雨夜。

  慶園。

  錢士林在書房沒有在那處湖柳亭里。

  書房裡一張書桌一盞燈,燈下兩個人。

  葛子健將在花溪別院之事一五一十的說給了錢士林,錢士林的眉頭一直沒有舒展開來。

  他望著窗外的冷雨,過了許久才看向了葛子健:

  「當初潘不負的孫子被即安揍了一頓你都知道躲到老夫這裡來。」

  「這一次你怎麼就這麼蠢呢?」

  葛子健一愣,「前輩,晚輩這不是為了陳公子好麼?」

  「你啊……即安他需要你這樣的好麼?」

  「你這不僅僅是自作多情了!你還給即安惹了個天大的麻煩!也斷送了你未來的路!」

  錢士林的聲音很是嚴肅,又道:

  「你根本就不了解即安!」

  「你是不是認為即安他得罪了潘不負得罪了二皇子就必須要投靠定王?」

  「有些選擇不需要去做!」

  「尤其是即安!」

  「你啊……你明明知道花溪別院是陛下下令修建的!你也知道即安的名和字是陛下賜的!」

  「你知道陛下為什麼會這麼做麼?」

  葛子健目瞪口呆。

  他咽了一口唾沫,低聲問了一句:「難道他是陛下的……私生子?」

  錢士林深深的看了葛子健一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總之,即安有足夠的不做選擇的本錢!」

  「也只有他,或許能給這天下的百姓一個公道!」

  「老夫再告訴你,那個俞途,他並不是商簡書的師爺,他是定王的謀士!」

  「定王也是糊塗……算了,你這輩子就只能呆在臨安了。」

  「你回去吧,接下來這些日子不要來慶園。」

  葛子健嚇的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前輩,晚輩知錯,現在就去給陳公子道歉!」

  錢士林擺了擺手:「不必了,你就算是去了他也不會見你!」

  「倒不是他會怪你,而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監察院啊,你白白的錯過了去監察院的機會!」

  「你走吧,老夫本打算去一趟洛邑的,而今看來也沒有去的必要了。」

  「即安何時啟程去帝京?」

  「……明日一早。」

  「哦,那老夫也該回集慶了。」

  葛子健愣了數息,他呆呆的看著錢士林,似乎這才意識到錢士林住在臨安並不是他真的喜歡這裡的清淨。

  而是……陳小富在臨安!

  現在陳小富離開了臨安,錢士林便要回集慶了,這位賢弟,他究竟有著怎樣的背景?

  葛子健沮喪的走出了這書房的門。

  有冷雨有冷風撲面而來,他打了個哆嗦,感覺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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