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63章 老黃

第163章 老黃

2026-09-18 11:24:38 作者: 堵上西樓

  「走了?」

  「走了!」

  「……走多遠了?」

  「出城應該有十里地了。」

  「哦……那是有些遠了。」

  「老黃,即安要帶你去帝京是你不去的,他這一走你又牽腸掛肚……」

  冷道士一屁股就坐在了老黃的那張椅子上,舒舒服服的躺了下去:

  「也是,你和貧道不一樣,畢竟你在這裡守了他十七年,感情肯定是比貧道更深的,這樣的不舍貧道也能理解。」

  老黃杵著拐杖收回了遠眺的視線,他慢慢的轉過了身,慢慢的佝僂,慢慢的一瘸一拐的向這耳房走了過來。

  這一刻,他似乎老了很多。

  以至於冷道士心裡一顫,這便是那口心氣沒了!

  他連忙說道:

  

  「即安雖然走了,但我們這些老傢伙可還得要好好活下去。」

  「老黃啊,你瞧瞧你,曾經你沒有盼頭,在去無極觀的路上撿了一條狗,你連養那狗的心情都沒有,這轉眼有……有十年了吧?」

  老黃微微一笑:「那條狗有十一年三個月又三天了,它還活著?」

  「活著,比阿來那沒良心的更令老道我寬心,也更省心。」

  「現在呢,即安有了大本事,你該有盼頭了才對呀?」

  「你以前不是一直希望他能走出臨安去帝京的麼?現在他算是順了你的心意,你本應該更加期待才對,怎麼反而泄了那一口氣呢?」

  老黃慢慢的,一瘸一拐的佝僂著身子來到了另一張椅子前,慢慢的坐下,並沒有躺下。

  「哎……少爺走了,我這心裡頓時就空落落的。」

  「時間這個東西消磨了我的意志也改變了我對少爺的期盼。」

  「其實吧,這些年我已將曾經的那些破事淡忘了。」

  「瓊花林毀於火海,那火海在我的夢裡燒了很多很多次。但這兩年我再也沒有夢見那片火海了,它……似乎被歲月這長河裡的水給澆滅了。」

  「也或許是瓊花的種子並沒有被那一場大火燒盡。」

  「十七年過去了,那些種子又發了芽生了根,又成了林,又開了花。」

  「她的屍骨早已寒,那些仇恨在活著的人的心裡想來也早已淡了……至少在我的心裡已淡了。」

  「所以我現在反而更希望少爺能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如他曾經那樣喜歡鬥蛐蛐,喜歡看螞蟻……就在這花溪別院小富即安一輩子,多好啊!」

  「帝京……」

  老黃呲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周媚如果是那麼簡單的女人,她如何能從宮女到女帝?」

  「老鬼這個老東西一輩子老謀深算,可在我看來,他算來算去終究是將自己算進了那棺材裡!」

  「他才是陳朝覆滅的罪魁禍首,現在被周媚困於那棺材中……也算是他該得的報應!」

  冷道士扭頭瞅了老黃一眼:「老鬼是罪魁禍首這沒錯,但陳朝早已腐朽確實也應該覆滅了,我倒是認為老鬼那件事做的對。」

  老黃也看向了冷道士:「你知道那一天死了多少人麼?」

  冷道士一骨碌坐了起來:「這種事肯定是會死很多人的,你不是也殺了很多人麼?怎麼?這老了還心懷慈悲了?」

  老黃深吸了一口氣,望向了青色的天空:

  「是啊,那天我也殺了很多人。」

  「老夫人也殺了很多人。」

  「夏侯常勝的一千大內侍衛死了個乾乾淨淨。」

  「可最終我們其實並沒有逃出集慶。」

  冷道士一愣:「那天不是你開的城門逃出去的麼?」

  老黃搖了搖頭:「我們不是逃出去的,是放出去的。」

  「……誰放的?」

  「帝師安知魚!」

  冷道士張大了嘴愣了片刻:「安知魚放了你們出城?」

  「嗯。」

  「老鬼在幹什麼?」

  「周媚推著老鬼在逛街!」


  「……安知魚沒有與你們一同離開?」

  「沒有,他說他也要去陪周媚逛逛街。」

  「……」

  老黃嘴角掛起了一抹微笑:

  「這花溪別院,少爺這些年的安穩,想來都是安知魚逛街時候與周媚達成的某些協議。」

  「老鬼能夠活到現在,恐怕也是因為他與安知魚曾經那份深厚的情誼。」

  冷道士沉吟三息:「周媚為什麼會聽安知魚的?」

  老黃:「我哪裡知道?那年安知魚也才……四十多歲吧?帝師啊!朝中官員大半與他亦師亦友,周媚想要順利登基,他若是不同意,周媚哪裡能坐穩那張龍椅!」

  「安知魚死了還是活著?」

  「不知道,希望他還活著,他活著,周媚才會有所顧忌。」

  冷道士又沉吟了片刻,眉間緊蹙:「那麼周媚封即安這個官讓他入帝京……會不會是想要誘出安知魚?」

  老黃也沉吟了數息:「誰知道呢?」

  「我想不了那麼遠,我想的是……少爺進京的這一路會不會有危險。」

  「比如,左相潘不負,他肯定是不希望少爺入帝京建立那監察院的。」

  「朝中有許多的官員肯定都不希望少爺成立那監察院,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讓少爺去不了帝京。」

  「少爺能不能去到帝京對於周媚而言都是好事。」

  「這才是陽謀啊!」

  「少爺若是死在途中,就算安知魚活著也怪不了她,老鬼也怪不了她。」

  「少爺若抵達帝京建立起了監察院……他也僅僅是周媚手裡的一把劍,周媚大可以用少爺這把劍去整頓官場……甚至借這把劍去肅清安知魚昔日的舊黨!」

  「人是少爺殺的,名是周媚的!」

  「你瞧瞧,兩全其美,唯有少爺左右都不是人!」

  冷道士長長一嘆:「哎,所以貧道希望他就留在臨安等時機成熟造個反,這樣多好!」




  「敢抗旨不尊麼?!」

  「周媚來臨安,就是因為少爺變得聰慧讓她擔心這才有了這道聖旨!」

  「少爺在帝京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還能翻出幾朵浪花來?」

  「除非少爺能真正接管內務司!」

  老黃躺在了椅子上,意興闌珊:「不說這些了!」

  「希望少爺能夠平安抵達帝京,希望老鬼能在帝京護佑他安好!」

  「希望老鬼能兌現曾經的那份承諾……希望少爺的眼睛能更亮一些!」

  冷道士也躺在了椅子上。

  他雙手枕著後腦勺望著灰濛濛的天。

  過了許久嘴角掛起了一抹微笑:

  「老黃,」

  「嗯?」

  「放心吧,即安是死過一次的人,死過一次的人便是逆天改了命的人。」

  「他輕易死不了的。」

  「但挫折和磨難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用命術的說法就是……面對危險他總是能逢凶化吉,面對困難,他總是有貴人相助。」

  「我說,這門也沒啥好守的了,要不咱們同行去蜀州走走?」

  老黃一愣:「去蜀州幹啥?」

  「嘿嘿,去搗毀那座鳳凰樓!」

  老黃蠢蠢欲動,終究放棄:

  「答應了少爺的,我哪裡都不去,就在這裡為少爺守著,守到少爺某一天回來。」

  「你若是要去蜀州,將那條老黃狗幫我帶來。」

  「它是老黃,我也是老黃。」

  「它也能有個伴,」

  「我也能有個伴!」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