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殿下和芸香也站在了這亭外。
二人也看著前方那個人的背影。
「哎……!」
二皇子長長一聲嘆息:
「可惜了……人才啊!你說,怎麼就有這麼倔強的人呢?」
芸香道了一個萬福,低聲說道:「殿下,他、他畢竟年輕,裝傻了十七年,這才剛展露出才華……但這樣的才華著書立傳許是可以的,至於當官,還是當那監察院的官,他哪裡有什麼經驗?」
「奴婢的意思是,他應該真的不懂得何為官場。」
「甚至連人情世故這種東西也不清楚。」
「這十七年裡他都生活在臨安的花溪別院,那地方小,他衣食無憂接觸的人也極少,便很單純。」
「他所獲得的資訊應該多從書里來。」
「但書里的東西與現實卻有著巨大的差距,尤其是他所謂的公平公正……」
「這是極為典型的書生意氣。」
「奴婢常參與帝京那些學子們所舉辦的文會,偶爾也應邀去文昌學宮撫琴,與如陳公子一般年歲的讀書人交流頗多。」
「其實……陳公子這倔強的性子與那些學子們並無二致。」
「那些學子們談詩論詞,但最終都會回到所謂的理想之上。」
「他們皆有一番在奴婢聽來極為高尚的理想……比如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比如讓大周的百姓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也比如……肅整吏治,還朝廷一片清明等等。」
芸香微微一笑:「殿下也知道這些所謂的理想最終會成為他們的回憶,甚至在他們為官不久之後就全然忘記。」
「這位小陳大人現在有著一腔熱血這便不奇怪,殿下只需要再過一年半載,您再看他還是不是現在這般骨頭硬!」
二皇子眉梢微微一揚,芸香這番話倒是解了他心中的鬱結,但陳小富真的在官場混了一年半載之後也會變成那些官員的模樣麼?
現在的陳小富,他是一塊稜角分明的石頭。
他會在官場的這渾濁的激流中被磨去稜角也變得光滑圓潤麼?
「本宮其實還是希望他一直能如今日這般羈傲的,這樣的他才有趣!」
「你知道本宮喜歡打獵。」
「但本宮對獵殺兔子野鹿山羊這些動物毫無興趣,因為太簡單。」
「本宮喜歡獵殺野豬猛虎!」
「它們會掙扎甚至會反撲!」
二皇子雙眼一眯,嘴角的笑意更濃,芸香心裡卻陡然一緊!
「要的就是那種熱血僨張的感覺!」
「要的就是刀尖上跳舞的刺激!」
「兩年之內,他陳小富若不能為本宮所用……」
二皇子收回了視線看向了芸香,他伸出一隻手勾住了芸香的下巴,他另一隻手一把摟住了芸香的小蠻腰將芸香給抱了起來!
「本宮忽來興致,這風雪中的戰鬥,或許會更精彩!」
芸香臉蛋兒頓時一紅,她眼角的餘光忽的看見了風雪中從天而降的……一把傘!
她臉上的羞怯這一瞬間變成了震驚,她的視線從二皇子的臉上移了開來。
二皇子也扭頭看去,愕然一驚:
「好大的一把傘!」
「何處來的這把傘?」
他抬頭向城樓望去,風雪中的城樓上哪裡能看見半個人影兒。
陳公公也皺起了眉頭。
那把巨大的傘落在了遠處。
恰在陳小富的身旁!
他豁然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魏大公公!」
二皇子身子頓時一僵,他剛燃起的慾火就在這一瞬間熄滅。
他鬆開了手。
芸香『噗通』一聲就跌落在了雪地上。
她很快爬起,也向那把巨大的傘望了去!
魏大公公,皇宮司禮監掌印大太監!
女皇陛下身邊的大太監!
他竟然來了!
還是從城樓上飛下來的!
他並沒有飛到二皇子的這處亭子這裡來,他落在了陳小富的身邊!
他給陳小富撐起了一把傘。
那不是普通的傘!
這是一把高約兩丈蓋徑丈許的明黃色的巨大的傘!
它以湘妃竹為傘骨,以精織黃羅緞為傘面,傘緣還有三十六串珠寶為垂飾,傘頂隱約可見繡有天鳳圖案。
所以,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傘!
這是代表著陛下的黃羅蓋傘!
陳小富也驚呆了。
他瞠目結舌的望著這把巨大的傘。
便覺得這應該就是前世史書中所說的華蓋了。
若不是面前的這個佝僂的老人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若不是這麼大的一把傘在這麼大的風雪中能在他那枯槁的手中巋然不動,他差點就給了這老人一拳!
「……」
陳小富瞪大了眼睛看著魏奴兒。
魏奴兒笑眯眯也看著陳小富。
「雜家給陛下撐了十六年的這黃羅蓋傘,這傘還是第一次為他人而開。」
「小陳大人你是第一個站在黃羅蓋傘下的大周子民!」
「不要這樣驚訝,這自然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說……帝京風雪大,朕很擔心即安被這大風給吹飛了,被這大雪給淹沒了。」
「所以陛下命雜家給小陳大人送一把傘來,由雜家為小陳大人撐傘迎小陳大人入帝京!」
陳小富:「……為啥皇上在臨安時候不送這傘給我?那樣我途中也沒人敢來殺我了呀!」
言語中頗有些抱怨。
魏奴兒又笑了,這天下敢如此對皇上抱怨的,大抵也就只有這位小陳大人了。
「皇上去臨安沒帶著這傘呀!」
好吧,這理由無懈可擊。
陳小富沖著這傘拱手一禮:「臣陳小富,謝皇上!」
說完這話,他又沖著魏奴兒拱手一禮:「謝公公,不知公公怎麼稱呼?」
「雜家姓魏。」
「哦,魏公公辛苦了!」
「雜家也就是給陛下跑個腿,真正辛苦的是小陳大人!」
「不僅僅來帝京的途中辛苦,這入了帝京之後……恐怕還會更辛苦。」
「所以陛下許你三日假期休息,命你十二月初一寅時末入宮於議政殿參加朝會……小陳大人恐怕對皇宮不熟,屆時雜家會派人去玉淵潭西二十一號院子迎接小城大人入宮。」
陳小富一愣:「這是什麼地方?」
魏奴兒微微一笑:「便是小陳大人的家了。」
「……陛下賞給我的?」
「這個真不是,陛下也沒那麼大方,這是你未婚妻安小薇前些日子買下來的。」
「哦……多謝魏公公!」
說著這話,陳小富從袖袋中摸出了幾張銀票。
他一把拽住了魏公公的手,將這幾張銀票塞到了魏公公的手裡,不好意思的一笑:
「最近小子這手裡實在是有些緊,這點銀票算是小子的一點小小的心意,等以後小子兜里的銀子豐足了再好好孝敬公公您!」
魏奴兒頓時就笑了起來。
他沒有推卻。
他將這幾張銀票塞入了懷中!
「時候也不早了,雜家撐傘先送你入城。」
「好,多謝公公!」
說完這話,陳小富沖著令狐多情大手一揮,意氣風發的吼了一嗓子:「出發……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