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上了馬車,車伕調轉馬頭正要離開,左丘雄撩起車簾又看了一眼。
他沒有看見陳小富,他看見了左相府隔壁的那扇同樣朱紅的大門開啟來。
門旁站著一個青衣小廝,門裡出來了一個老叟。
那老叟向隔壁的左相府看了一眼,視線落在了左丘雄的臉上。
他微微一笑,沖著左丘雄招了招手。
左丘雄也沖著那老叟點了點頭,他扭頭看向了秦文奇:「暫時回不去了。」
秦文奇:「又怎麼了?」
「葉老太師有請。」
「……哦,那我先回結廬書院。」
「不,同去,葉老太師府上有好酒!」
二人又下了馬車向太師府走去。
來到了葉老太師的面前尚未來記得見禮,便聽隔壁傳來了陳小富的聲音。
那聲音很是囂張:
「潘青雲,不要讓本少爺在帝京見到你!」
「見你一次本少爺就揍你一次!」
「揍到連你媽都不認識!」
「左相府……今兒個本少爺前來,就是要告訴潘不負一句話!」
他氣沉丹田聲音洪亮,他竟然直呼左相之名!
「潘青雲,你轉告他,本少爺是個講道理的人,既然他不講道理,本少爺也略懂拳腳!」
「你再告訴他,本少爺是個記仇的人!」
「走了,回家!」
韓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再看向左相府另一邊的圍牆的時候,那圍牆上哪裡還有上將軍常歡的影子。
他對身邊的副將吩咐了一句:「收隊!」
他跳下了馬背,向前方不遠處的上將軍府而去。
就在葉老太師,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陳小富從左相府沒有大門的門裡走了出來。
他向一臉歡喜、歡喜中卻隱隱有些擔憂的安小薇走去。
他看見了雪地里的那枚銀色的髮簪,於是俯身將那髮簪撿了起來。
他看見了小仙。
小仙正一臉笑意的看著他。
陳小富頓時扭頭四望——
在臨安時候,就是這個姑娘推的老鬼。
這個姑娘既然來了,那麼老鬼呢?
……
……
王仚將老鬼推到了那漆黑的屋子裡。
他點上了一盞燈。
「你瞧瞧你這破地方,你怎麼會覺得即安會喜歡這裡呢?」
「這裡黑漆漆的,還有著一股子的霉味……也有你的尿騷味,實在難聞!」
「那漂亮的小姑娘她怎麼也能在這鬼地方呆得下去呢?」
老鬼咧嘴就笑:「那小姑娘的鼻子不太通暢。」
王仚一怔:「那改天老夫給她治治。」
「別!」
老鬼擺了擺手:「若將她給治好了,這三年誰來給老夫推車?」
王仚看著老鬼:「……要不叫王多餘來給你推車?」
「不,那孩子得好生經營醫聖堂。」
王仚那雙三角眼瞥了老鬼一眼:「你說你既然如此看重即安,他這來到了帝京怎麼就沒先來這裡看你一眼呢?」
「他現在又沒入宮的腰牌!不急,他先去看看左相府才是最好的。」
「你真不擔心申玲瓏?」
「……擔心!」
「既然擔心為何不讓重山阻止即安去左相府?」
老鬼沉吟三息:「阻止不了,即安那孩子太有主見。」
「萬一申玲瓏將他給殺了,你豈不是前功盡棄?」
老鬼那隻獨眼看向了光線照不到的黑暗之處。
他沉默了良久,才徐徐說了一句:
「有時候,一個人的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王仚:「……你這是在賭?」
「嗯,畢竟危險無處不在,我呢,又無法離開這個鬼地方。」
「賭誰出手幫他?」
「李鳳梧!」
王仚那雙三角眼頓時大睜:「李鳳梧不殺了他都是好的,你竟然賭李鳳梧會救他!」
老鬼又笑了起來。
他看向了王仚:「當一個天才遇見另一個天才的時候,雖會嫉妒,卻並不會真的生起了恨意。」
「天才與天才之間,當沒有利益衝突的時候,往往生起的都是惺惺相惜之意。」
「即安比李鳳梧生的漂亮,也比李鳳梧大膽。」
「即安在廟堂,李鳳梧在江湖。」
「他們之間毫無利益衝突,倘若李鳳梧殺了陳小富,且不說朝廷會怎麼做,單就江湖而言,恐怕所有江湖中人都會認為李鳳梧心胸狹隘容不得比他更漂亮的人。」
「李鳳梧心胸並不狹隘,他只是被老頑童夏長歌給帶偏了……」
「偏了的意思是,他很單純,思想很簡單,另外呢……蜀山劍宗畢竟是名門正派,他代表著蜀山劍宗行走江湖,他就要行行俠仗義之事。」
「所以他不能也不會殺即安,他還會在最危險的時候出手救即安!」
「何況他和即安之間還有個小仙。」
王仚:「……小仙是誰?」
「就是你看中的那個想要許配給多餘的姑娘。」
「也是蜀山劍宗弟子?」
「嗯,不僅僅是蜀山劍宗的弟子,她還是雲頂部落的聖女。」
王仚又瞪大了那雙三角眼,他沉吟數息:
「她也是你利用的一環?」
「這話說得不好聽,這怎麼叫利用呢?應該是……互利才對。」
「她怎麼會來給你推輪椅?」
老鬼又笑了:「因為安知魚!」
「安知魚在蜀山?」
「……不知道,安知魚讓蜀山劍宗宗主欠了我一個人情,他指名要小仙來為我推輪椅。」
「你知道這條魚絕不會做無意義的事,你瞧,因為小仙,來了個李鳳梧,嗯……老頑童估計也在。」
「即安身邊需要高手,這不就有高手送上門來。」
王仚:「李鳳梧會投奔即安?」
老鬼沉吟三息:「這誰知道呢?」
「天下有人億萬,總有人能偶然相遇,這是偶然麼?或許不是。」
「用安知魚曾經的話來講,便是……命運使然所註定的緣!」
「用不老和尚的話來說,就是前世的因果。」
「嗯……重山回來了,你走吧。」
王仚轉身,他沒有走入風雪中。
他走入了那燈光都照不亮的黑暗裡。
那最黑暗的地方竟然有一道無人知道的門!
門不在牆上,而是在地上!
王仚就這樣憑空消失不見。
老鬼轉動著輪椅朝向了門外。
「砸了?」
「砸了!」
「砸得順利麼?」
「……還算順利。」
「哦,那就好,即安呢?」
「他回家了。」
老鬼欣慰一笑:「回家好……潘不負呢?」
「沒回來。」
「哦……」
老鬼望向了門外的大雪,那隻獨眼微微一眯:
「看來這一次陛下是下定決心了!」
重山一愕:「……什麼下定決心了?」
「借刀,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