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江余正此刻提起琅琊王氏的時候,陳小富想起了在集慶時候認識的王多魚。
這王多魚便是出至琅琊王氏。
他這一支在百年前來到了隴右道的渭河沿岸秦嶺北麓的長安城,就此在長安城裡紮下了根。
經過足足三代人的經營,而今長安王氏的家主王多魚已然成為長安首富。
這是個極為圓滑的生意人。
他與前戶部侍郎錢國早已交好甚至結為了兄弟。
因自己與錢士林是忘年之交的這層關係,他竟然與錢國一同稱呼自己一聲小陳叔。
在集慶時候,他積極的加入了大周商業聯盟,甚至提供了數千萬計的銀子給自己,讓自己用這筆銀子去扶持集慶那些被潘成林弄破產了商人——
那天在集慶的龍門客棧里。
二人在龍門客棧後院的書房關著門聊了個把時辰。
這胖子無論是做人還是做生意皆有其獨到之處。
他絲毫不擔心投入的這筆銀子會虧損。
理由竟然是他很看好大周未來的商業發展。
至於為何看好,他的理由是因為小陳叔您在主導大周的商業,還因為小陳叔你很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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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擔心集慶的商人借用他的銀子將生意做大從而對他的生意構成威脅。
他說……
魚塘大一些並不一定會養出更多的魚。
但要想養出大魚,那更大的魚塘就必不可少。
小塘只能養小魚小蝦。
真正的大魚必然生長在大江大河之中。
他說,他堅信未來的商業是天下諸國共競之模式。
要想在天下諸國所構成的如大江大河一般的市場中生存下來,大周的商人必然會經歷一番在競爭中的淘汰。
小魚吃小蝦理所當然。
大魚吃小魚天經地義。
而今之大周商人,若不能在當下的池塘中脫穎而出,那必然會在將來的大江大河中被更大的魚給吃掉。
這便是商業的殘酷。
亦是他經商的樂趣。
他叫王多魚,他喜歡吃魚。
吃大魚!
對於支助的集慶的這些商人……
在他的眼裡絕大多數皆是小魚,皆是他布局南方商業市場所餵養的小魚!
他並沒有絲毫隱晦的說,他需要那些小魚們長得更大一些,而後將其收購或者吞併。
這樣遠比他自己來南方從頭開始更容易一些。
對此,陳小富並沒有提出反對,僅僅是告誡他所有的競爭皆要在商業律法的框架之內。
對王多魚這樣的胃口極大的商人他亦沒有反感之意。
因為王多魚的眼光與膽量。
也因為在大周的這個商業池塘中放入王多魚這樣的大魚,對那些小魚亦有一定的激勵作用。
那些小魚要麼被吃掉,要麼就要拼命的成長為大魚。
這就是競爭。
殘酷而現實。
這就是世家子弟的眼光與魄力,與絕大多數的商人所站的高度確實不一樣。
當然,對於江余正的這一提議他未置可否。
「聯姻這種事,學生以為亦有其弊。」
「弊在何處?」
陳小富抬頭便看向了不遠處的那一片錯落有致的村落。
耳畔有豬的尖叫聲,有十里河村村民們的歡笑聲。
他微微一笑:
「當最大的世家與最大的權力融為一體的時候,或許就會誕生出大周朝最大的惡來。」
「我當然也希望能在最短的時間裡獲得最大的幫助……無論是在金錢上的還是在人脈上的,甚至在商業上的。」
「這確實會讓我的計劃縮短一些時間,但我亦無法保證聯姻的世家用我的身份地位去謀取他們所想要的利益。」
「比如打壓對手。」
「比如巧取豪奪。」
「也比如將他們家族中大量的弟子塞入朝中或者軍伍之中。」
「先生,我陳小富雖有點本事卻並非全能之人,我能讓自己清醒、能讓自己知道什麼事可以去做什麼事不能去做,但世家之大,各系盤根錯節,他們若是揹著我做點什麼,我根本不會知道。」
「當我知道的時候或許已釀成了大錯。」
「那麼在這個時候我是殺人呢……還是助其逃脫律法的制裁?」
「聽說蘇八斗蘇丞相那樣的賢能在他的兒子犯下了滔天大罪的時候,他亦無法做到公平公正。」
「他終究還是選擇了保下他的兒子,被他兒子侵犯的那個姑娘最終投河自盡。」
「你看,在人情的面前,在權力的面前,律法就成了擺設。」
「這是我不願意看見的,那就還是不要允許這樣的事發生才好。」
江余正聽完了陳小富的這一席話他沉默了許久。
他知道這樣的結合是一把雙刃劍。
他忽視了陳小富在這番話里提到的『計劃』二字,他極為讚賞的看向了陳小富:
「你是對的,為師錯了!」
「既然你有如此之意,那你接下來就要去走一段很長的路……一段很孤獨的路。」
「好在你去歲冬入帝京之後的那一番大刀闊斧的動作,至少朝中六部官員對你有了敬畏之心,他們中的大多數大抵算得上你的同行者。」
「但還不夠!」
「要想成就大事者,還需要朝廷上下官員齊心,你還需要很多很多追隨你的官員。」
「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江老夫子與陳小富已行至村口。
安小薇等人也已到了他們二人的身後。
抬頭向村子裡望去,江余正心裡大大的吃了一驚!
他看見的是呈現在他眼前的那大片的青磚碧瓦的院落!
看見的是村子裡追逐嬉戲的許多的小孩兒。
聽見的是那些小孩兒的歡笑聲,他們在大呼著『吃肉囉!』
『少爺升了官,老爺請我們吃肉囉!』
『少爺回來了,說中午要來咱們這與咱們一起吃肉呢!』
『少爺好厲害,我爹說少爺是天下第二人!』
『第一人是誰?』
『當然是女皇陛下了!』
『哦,那要是少爺當了皇上,他豈不是就成了天下第一人……』
童言雖無忌,卻是這些小孩兒們之心愿。
江老夫子眯著眼睛看著那些歡喜玩耍的孩子們。
他知道他們臉上的笑是陳小富給他們的。
他知道那些孩童們的發乎於心的笑是多麼的珍貴。
他又看向了陳小富,問道:「何時回京履職?」
陳小富沉吟三息:「履職並不重要,我打算先去越國走一趟。」
「……去越國為何?」
「此去越國近一些,為將來國貿開啟之事。」
江余正眉間微蹙,他搖了搖頭:
「為師以為你還是要先回帝京!」
「履職是其一,為師認為更重要的是今歲秋的那場秋闈和恩科!」
「你是天下最年輕的大儒,而今更是高居相位。」
「你是咱們大周朝所有學子的楷模,若你能在科舉之時出現在帝京貢院,在貢院外給考生們說一番鼓勵之言……」
「對了,為師聽說你還是結廬書院和文昌學宮的監院。」
「那些學子們若是拜在你的名下便是你的財富,為師以為此事比國貿之事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