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師閔西風傾盡全力的一槍!
這一槍說不上毀天滅地,但這一槍天下能接之人屈指可數!
至於李鳳梧……
他是蜀山劍宗天才小師叔,年僅二十一歲就破了半步大宗師,這足以說明他在武道上的天賦極高。
曾經有項問天以一境上階的境界擊殺大宗師從而證道大宗師。
莫非今夜又有李鳳梧以半步大宗師的境界擊殺閔西風從而證道大宗師?
這自然是有可能的。
但前提是……你得出招啊!
李鳳梧沒有出招。
他甚至沒有散發出絲毫的內力。
就著那昏暗的燈籠的光線,就著那極致明亮的一槍撕開的濃霧的縫隙,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高手隱約能夠看見李鳳梧舉著個燒火棍子就那麼傻呆呆的站著。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杜十三娘不知道站著不動的李鳳梧如何擊殺槍意盎然的大宗師閔西風。
諸葛青雲也不知道。
所有站在暗處的那些偷窺者都不知道。
即便是距離李鳳梧不遠的老黃,他也不知道。
這天下,除了陳小富無人知道!
老黃駭然扭頭看向了李鳳梧。
他本以為李鳳梧該出手了。
該防禦了。
或者該躲避了。
卻不料這小子端著那燒火棍依舊一動不動!
槍芒破空而來。
濃霧隨之而卷。
風吹動了李鳳梧的白髮。
金色的光芒已照亮了他的臉。
他的眼。
老黃便看見他臉上的神色絲毫沒變。
便看見他那雙眼依舊平靜無波。
他甚至根本就沒有去看那奪魂一槍!
他的雙眼微微眯著,他看著前方的某個地方!
就在這時,他的嘴角一翹,老黃聽見了一聲爆裂的聲響:
「砰……!」
一篷火光從那燒火棍的前端閃起。
火花四濺。
有刺鼻的煙霧瀰漫。
就在火花閃起的那一瞬間,李鳳梧動了。
他一手握著那燒火棍,另一隻手一揮……
他竟然用他的手向那金色的、驕傲的、殺意盎然的槍芒拍了過去!
還沒跑到大門前的花想容聽到了那震耳的聲音,她猛然回頭。
她駭然瞪大了眼——
李鳳梧揮動了他的手。
他的袖袋中飛出了一匹長長的綢!
那綢順著他的手絲滑而出,順著他的意向距離他僅僅只有數尺距離的那槍芒卷了去。
白的綢,金色的槍芒。
白綢纏住了槍芒,槍芒的殺意破碎了白綢!
白綢如流雲涌動,槍芒如電光閃爍。
流雲在片片破碎,槍芒速度頓減,卻依舊在執著前行。
流雲碎盡,槍芒距離李鳳梧面門……三寸!
老黃亡魂大冒。
孤雲橋閉上了眼。
花想容倒吸了一口涼氣轉身向李鳳梧一飛而去:「傻瓜……你躲啊……!」
她話音未落,她陡然站在了空中。
老黃瞪大了他的那雙老眼。
孤雲橋睜開了眼無比震驚的又看向了李鳳梧——
距離李鳳梧面門三寸的那要命的金色槍芒竟然停了下來!
李鳳梧鬆手,手裡握著的白綢飄落。
他的手抬了起來,在那靜止的金色槍芒上屈指一彈……
無聲,
卻有形!
就見大宗師閔西風以畢生功力凝聚而成的殺意滔天的槍芒在他彈指間破碎。
碎成了金色的光點,如金沙般落在了地上。
足足丈許長的凝聚了閔西風最強內力的槍芒,它竟然就這麼破碎了!
這是怎麼回事?
夜色中有「哐當」一聲響。
當這聲音響起的時候,那丈許槍芒在夜色里在濃霧中熄滅。
夜歸夜。
霧依舊濃。
四下里的喊殺聲依舊。
此間卻寂靜無聲。
李鳳梧又隱於夜色中。
花想容依舊站在空中。
孤雲橋手握長劍,他難以置信的看向了正前方的夜色處——
那地方,便是奪魂槍閔西風剛才所站的地方!
他自然也看不見。
但他能感覺到。
他感覺到那地方已沒有了生命的痕跡!
閔西風走了?
終究還是顧及蜀山劍宗的名頭!
他在最後時刻放棄了殺死李鳳梧!
不僅僅是孤雲橋這麼想,除了陳小富之外,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
他們記得那『砰』的一聲響,卻不認為那不知名的東西能如此輕易的了結了閔西風的性命。
老黃鬆了一口氣。
花想容飛回了李鳳梧的身旁。
孤雲橋從門樓上飛了下來,落在了李鳳梧的面前。
別院後院的淨心山下的某個屋頂上,杜十三娘和諸葛青雲也吁了一口氣。
「閔西風終究還是擔心夏長歌的復仇,」
杜十三娘收回了視線看了看一臉淡然的陳小富,又道:
「他可是你的侍衛,你真不擔心他死在閔西風的槍下麼?」
陳小富淡然搖頭:
「他不會死,閔西風已經死了。」
杜十三娘豁然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問道:「什麼?閔西風死了?李鳳梧都沒動手,他怎麼死的?」
陳小富摸了摸鼻子:
「他蠢死的……他死在了李鳳梧的神器之下!」
「……」杜十三娘愣了片刻:「神器?」
「對,神器!」
「怎樣的神器?」
「能隔空要了大宗師的命的神器!」
杜十三娘不相信。
隔空?
隔空的攻擊要麼是武器激發而出的殺氣,要麼就是暗器!
李鳳梧手裡握著那棍子模樣的東西應該就是他的武器,可那武器自始至終並沒有激發出殺氣。
莫非那玩意兒所發的是暗器?
就算是暗器,就算是天底下最厲害的暗器,要想取大宗師的命……
即便可能,那也絕非如此簡單!
杜十三娘沒有猶豫,她一飛而去。
陳小富並沒有跟去。
他看向了諸葛青云:
「走吧,登山!」
諸葛青雲向淨心山上望了望:
「山上有什麼?」
「山上有樓啊,知命樓……這個名字取得好,去看看我的命。」
諸葛青雲疑惑的看了陳小富一眼,陳小富已一飛而起。
他緊隨其後。
二人向淨心山上的知命樓飛去。
濃霧中的知命樓里已亮起了燈籠。
不是一盞燈籠。
而是許多盞大紅的燈籠!
夜再黑,霧再濃,那麼多燈籠的紅芒依舊將夜照亮,將霧也染成了朦膿的紅。
二人落在了知命樓的門前。
門前有兩個人。
左邊那個是冷道人。
右邊那個是高無用。
一個老道士一個老太監就守在知命樓的門前。
樓上忽有琴聲起,彈奏的竟然是……
梅花三弄!
忽有歌聲起。
一個女人的聲音。
聲音空靈,略帶幽怨,也有些哀怨。
還有些……淒楚。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看人間多少故事,最銷魂梅花三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