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顯然有些擔心。
畢竟她知道陳小富正在與周正決一勝負。
而這勝負,用冷道人的話來說,就意味著這江山的歸宿。
爭奪江山,這可是比天還大的事,那麼這個年輕的比他爹還要好看的少年,他有那閒工夫在這裡聽自己嘮叨麼?
她微微俯身,問了一句:
「會不會嫌棄姨耽誤了你的正事?」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小心翼翼,似乎生怕陳小富真的會嫌棄他的囉嗦,似乎也生怕陳小富會點一點頭說一個『會』字。
陳小富咧嘴一笑擺了擺手:
「我倒是認為能在這裡聆聽姨說說話才是正事。」
「至於帝位……」
「皇宮就在那,龍椅就在那,江山更是在那,又不會跑掉。」
「是我的,遲早都是我的,又何必急於這一時?」
「姨身子骨本就虛弱卻能從越國而來……小侄心有萬般愧疚,本就該盛情款待才對。」
「這已經讓姨受了委屈,等這幾天事情解決了,小侄定會好好給姨賠個不是。」
聽到陳小富的這席話,越婷婷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她的眉間蘇展開來,她的眼依舊盯著陳小富:
「你不嫌棄姨囉嗦,那姨就多囉嗦幾句。」
「冷道人說你應該是下定了決心謀反……謀反需要銀子,那三億兩銀子,我已經轉入了大周的卓記錢莊,但依舊需要憑閻王令去支取。」
「你肯定疑惑既然銀子的事都已經解決了我為何還會不遠千里而來……」
「姨想來看看你,這是你父親的遺願。」
陳小富很是認真的聽著,這位越國的長公主認真的說著:
「你……你未曾見過你父親一面,但他曾經卻見過你的,就在臨安的花溪別院。」
「那時候你應該已經有七八歲了,他是在你晚上睡著的時候去看的你。」
「對於你,他曾經抱有極大的期望,倒不是期望你光復陳朝,其實你父親從來就沒有推翻大周的想法。」
「他對你的期望是你能成為一個有用的人!」
「我問他怎樣的人才算是有用的人?」
「他說……比如教書先生能授人以知識,比如當個兵卒可以守衛邊疆,也比如成為一個匠人,總之就是靠自己的本事能夠填飽肚子的同時,還能對別人有所幫助的人。」
「可那時候的你……」
長公主嘴角一翹露出了一口潔白的牙:
「那時候的你,讓你的父親很長時間很是鬱結。」
「不過鬱結歸鬱結,他終究還是關心你的。」
「他給老鬼去了信,他也給周媚去過信……你的父親很帥,很有才華,很招女人喜歡,周媚她一度也迷戀於你的父親。」
陳小富一聽心裡一咯噔,他連忙問了一句:
「那個……姨啊,那我父親與周媚……?」
長公主擺了擺手:「那倒沒有,因為你母親將他看的很緊,周媚是不敢去招惹你母親的……或許也正是因為你母親將他看的太緊,你父親是一個不喜歡被約束的人,這大抵也是他不願意留在集慶的原因。」
陳小富放下了心來,長公主沒有注意陳小富臉上那些許異樣,她又道:
「那些過往的事,以後姨再慢慢說給你聽。」
「你現在既然已經走上了這條路,那就走下去吧。」
「姨要叮囑你的是謀反可不是個簡單的事,你們那位女皇我並不是太了解,但周正這個人卻很不簡單。」
「這外面打得熱鬧……這樣的熱鬧毫無意義!」
「我不知道你有著怎樣的計劃,不過我認為真正的熱鬧應該是在宮裡!」
「一切……終究是為了那把龍椅,你,該回去了。」
茶壺上的藥開了,有煙霧飄了出來,能嗅到那苦澀的味道。
陳小富將火關小了一點,嘴角微微一翹:「不急。」
「姨啊,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曾經的我是令他失望的,聽你說來他還是希望我是一個小人物,能夠平平淡淡的過這一輩子。」
「既然這樣,他為何又為我準備了那麼多的銀子?」
長公主沒有回答。
她看著陳小富,過了足足五息:「那些銀子原本並不是留給你的。」
「那是留給誰的?」
「你真想知道?」
「畢竟這麼大一筆銀子落在了我的手裡,我還是想要知道它原本應該是誰的!」
這話說完,沒有等長公主回答,陳小富自嘲一笑:
「哦……應該是留給我那哥哥陳朝禮的!」
卻不料長公主搖了搖頭:「也不是。」
陳小富一怔:「難道我還有一個親兄弟?」
長公主又搖了搖頭:「你有一個姑姑還活著,她叫陳青玉!」(見第449章)
「陳青玉有個孩子……今年應該才十一歲。」
「你的父親應該知道這孩子的父親是誰,但他卻從未曾給我講過,那些銀子原本是留給那個孩子的,他叫……陳坤!」
陳小富大吃一驚!
「陳坤?三皇子陳坤?他不是女皇的兒子?」
「嗯,這個孩子出生僅僅半歲你的父親就將他送到了周媚的身邊請她撫養。」
「你的父親給周媚說……你就把他當成你的兒子,這個孩子不是來繼承皇位的,這個孩子命苦……將來就當個富貴的王爺吧。」
「你的父親很重親情,對你那小姑姑很是疼愛,那一大筆的銀子他原本是留給陳坤的,但去歲你的名聲鵲起之後,周媚給你父親去了一封信令你父親改變了主意。」
「周媚在信中說你很好,有大本事,等你再歷練幾年,等你有了屬於你自己的勢力,她會將這江山交給你。」
「周媚說大周很窮,她這些年積攢了一些私房,但那些私房是要留給她那兩個兒子的……」
「畢竟她讓出了江山,總得給她的兩個兒子留一條後路。」
「她說你成了大周的皇帝,陳坤自然會富貴一生,但你即便登基為帝,最需要的依舊是銀子。」
「所以她認為那一筆銀子應該留給你!」
陳小富頓時瞪大了眼睛——
女皇將三皇子陳坤送到他的花溪小院,命陳坤拜自己為師,原來她僅僅是希望自己與陳坤之間能夠多接觸能夠多一些感情。
自己離開帝京去集慶之後,她又將陳坤交給了東部邊軍大將軍南宮峰……她或許已經料到了這帝京會發生一些事。
這麼說來難道是誤會她了?
陳小富摸了摸鼻子咧嘴一笑:
「好吧,我確實需要這筆銀子。」
藥已熬好,陳小富熄滅了爐火,將藥罐子裡的湯藥倒入了碗中:
「王仚的藥能治身體的病卻治不了心裡的病。」
「姨,我那父親已經去世。」
「聽冷道人說你獨自一人生活在瓊樓……」
將藥湯放在了長公主的面前,陳小富俯身,極為誠懇的說了一句:
「我不知道該不該問,但我還是覺得應該問一句。」
「你、你和我父親有孩子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