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衙門。
後院。
夜很寒,這後院的書房裡燃著三盆炭火。
書房的茶桌旁坐著三個人,都是老人。
老人更加怕這冬夜的寒,所以有一盆炭火就放在了茶桌上。
這炭火上架著一個三足銅鼎,鼎里燉了一鍋羊肉。
嗯,又是羊肉。
「這大冷天,驅寒最好的方式莫過於喝一碗熱騰騰的羊肉湯。」
青藤先生說著這話,拿起了勺子打了一碗羊肉湯,又伸手捻了一撮小蔥花丟入了碗裡。
他徐徐坐下,看了看一臉震驚的安羅,咧嘴笑道:
「那時候的安大少爺,這轉眼間也、也四十多歲了吧?」
「記得那時候你常去宮裡,恩……你好像你還當了兩年的官……當了個什麼官老夫忘記了。」
安羅沉吟三息:「回藤親王殿下,我那時當了兩年的戶部給事郎。」
「哦,對對對,只是你後面怎麼又走了呢?」
安羅深吸了一口氣:「陛下駕崩,周媚篡奪陳朝江山,我安羅自然不願奉這女人為主,便只好隨伯父離去。」
青藤先生一捋長須微微頷首:
「這是你的選擇,在我看來並無對錯,只是……」
他微微俯身:「你既然已經走了,又何必再回來呢?」
安羅拽了拽拳頭,露出了憤怒之色:
「終究還是不甘心。」
青藤先生眉梢一揚:「你不甘心我也能理解,你若是帶著大軍打回來光復陳朝,我甚至會對你敬重幾分,可你做的事……」
他搖了搖頭:「周正是個什麼人你應該比老夫更清楚才對!」
「引魏國的封印率兵而來,是不是你或者安知魚承諾了魏皇,事成之後將北固城劃為魏國的領地?」
安羅沉吟三息:
「總得付出些代價。」
青藤先生眉間一蹙:「這代價值得麼?」
「即便周正贏了,這江山依舊是周家的,僅僅是那龍椅上的人從女人換成了男人,我陳氏非但得不到這江山,周正若繼位,恐怕我陳氏昔日的皇室族人會被他殺的乾乾淨淨!」
「所以你為先帝報仇這個理由根本就不成立。」
「何況你知道先帝究竟是怎麼駕崩的麼?」
「周媚為帝,她至少還能信守承諾,至少陳氏皇族沒有被她趕盡殺絕,至少老鬼的屍體能夠回歸金陵山里下葬!」
「若周正為帝……老鬼的屍體恐怕都會被他給挖出來鞭屍三日!」
「你呀……」
青藤先生搖了搖頭:「你真正之目的並非是你的意難平!」
「其實就是為了你的富貴!」
「你比你的三弟安北慶差的太遠!」
「不說這些了,老夫就問你一句,周正知道越國長公主在知命樓里麼?」
安羅閉上了嘴。
青藤先生端起羊肉湯碗來吹了吹。
小口的喝了一口。
有些燙。
他又吹了吹。
他抬眼看了看安羅。
安羅依舊沒有開口。
他又埋頭喝了一口羊肉湯,砸吧了一下嘴。
站在一旁的屠千裘上前兩步,將安羅從凳子上一把給抓了起來,一拳狠狠的擊打在了他的腹部!
「啊……!」
安羅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青藤先生根本就沒看他一眼!
他看向了坐在他左邊的上將軍常歡,笑道:「盛一碗湯先涼著,」
他又看向了坐在他右邊的京兆府府尹左丘雄:「這北方的羊味道就是比南方的更鮮,老夫這是喧賓奪主了,你也趕緊來一碗。」
左丘雄哈哈大笑,他起身給常歡盛了一碗,給自己也盛了一碗。
青藤先生伸手又捻了一撮蔥花丟在了兩個碗裡:「這羊肉湯呀,蔥花必不可少!」
「說來也是奇怪,有了這蔥花,湯的味道就格外的鮮美。」
「這蔥花就像靈魂,有了靈魂,這湯才與眾不同。」
「就像人一樣,一個有趣的、有所堅持的、別具一格的靈魂,這樣的人才更顯得可愛、亦可敬!」
安羅嘴角溢位了一口血。
他的身子在空中蜷縮著,他的臉色已蒼白如紙,他的慘叫聲剛剛清減了一點,屠千裘又給了他腹部一拳!
安羅再次慘叫。
這一次他叫的更悽厲。
他那通紅的眼珠子似乎都要從眼眶裡凸了出來。
他的臉已血紅。
他的嘴角鮮血長流。
三個老者依舊沒有看他一眼。
上將軍常歡也端起了這碗湯來吹了吹,笑道:
「要說靈魂的有趣,我還是覺得即安就是最有趣的一個人。」
「這小子去歲冬入帝京的時候徑直去砸了左相府的門,第二次竟然膽大包天的將潘不負的老婆給宰了!」
「我問他是不是衝動了一點,他給我說……主要是意難平!」
「瞧瞧,即安的意難平和這廝就完全不一樣。」
「不在一個層次!」
「即安因意難平敢向權傾天下的潘不負動手,這廝的意難平嘛……」
常歡喝了一口湯,砸吧了一下嘴,不屑的說道:
「不過是助紂為慮為己求榮罷了!」
青藤先生微微頷首,對常歡說道:
「嗯,但這小子還是大意了,越婷婷絕不能出任何意外!」
「讓梁棟帶兵出城,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必須保護越婷婷的安全……至少要保證天亮時候越婷婷安然無恙!」
「這並非老夫擔心她的死亡引來越國皇帝的怒火,而是因為她才是我真正的的兄弟媳婦啊!」
「她死不得!」
他這才又看向了安羅:「你既然為周正走狗……看在你父親的份上,就留你一個全屍吧。」
他揮了揮手:「千裘,送他上路。」
這話一出,安羅褲襠頓時就濕了。
他似乎沒有料到這個印象中人畜無害的藤親王,這個聽說在青藤書院教了十幾年書的老夫子會有如此狠毒的手段。
屠千裘擰著他就向門外走去。
他很慌!
「藤、藤親王饒命,小人有、有重要的訊息稟告!」
「哦……?那就聽聽你的訊息能不能免你一死!」
屠千裘鬆手。
安羅噗通一聲掉在了下來。
他一傢伙爬起來跪在了地上:
「周正他、他的手裡有一個人!」
「誰?」
「……陳小富的哥哥陳朝禮!」
青藤先生大吃一驚:「他不是與王仚在一起早已離開了帝京麼?」
「回殿下,二人皆被擒!」
「關在何處?」
「小人不知,周正只是說、說奇貨可居!」
「對了,周正已從陳朝禮身上得到了那枚傳國玉璽!」
青藤先生豁然站起:「即安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