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梧雖是江湖中人,卻也知道以四百人對敵方三萬大軍這是個什麼概念。
他頓時就瞪大了眼睛:「你在這百里長廊沒有別的安排?」
陳小富咧嘴一笑:「原本是有的,但岳武那廝卻不知為何離開了他的伏擊陣地……就是他本該藏身的地方。」
李鳳梧咽了一口唾沫:「這怎麼打?」
「是啊,這特麼的怎麼打?」
李鳳梧沉吟三息:「……不如咱們回帝京?」
陳小富大笑!
他拍了拍李鳳梧的肩膀:
「鳳梧啊,你果然怕死了!」
「你不怕?」
「我也怕啊,但有些事即便是怕也得硬著頭皮上。」
李鳳梧又乜了他一眼:「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是傻!」
陳小富又望向了百里長廊。
李鳳梧看見了他眉間的憂慮。
「我必須抓住封印!」
「……抓來幹啥?」
「有大用啊!」
陳小富沒有解釋抓住封印有怎樣的大用,李鳳梧對這個事也沒有興趣。
他所想的是,陳小富就帶著這四百人……
好吧,加上他們兩個就四百零二人。
雖然這四百人穿著最好的盔甲揹著最鋒利的戰刀,但這一次的行動太急,以至於他們連震天雷都沒有一顆就急吼吼的跑來了。
李鳳梧原本以為陳小富敢帶著這四百人跑來,他肯定在這地方已經有了萬全的布局。
怎麼布局他不懂。
他僅僅是信任陳小富。
畢竟這傢伙這之前還沒有做出過不靠譜的事。
今兒個這個事是真的不靠譜啊!
這能活著回去就很不錯了,他竟然還想要抓住封印……
「我說,江湖中有句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趁著現在咱們回帝京,依託於帝京的城防,你要抓住封印是不是更容易一些?」
陳小富又咧嘴一笑:「不,這裡抓他更容易一些!」
說完這話,他沒有去看李鳳梧那疑惑的表情,他沖著阿奴吼了一嗓子:
「大傢伙吃飽喝足就出發!」
阿奴也不知道這百里長廊里會發生怎樣的故事啊!
他就是聽命與陳小富。
他也僅僅是以為這四百鬼影就是將陳小富送去戰場。
嗯,在他想來,當他們抵達戰場的時候,當恰好是戰爭結束的時候。
當然是神武軍大勝!
少爺手挽長弓,彎弓射出一箭,便有某個將軍從遠處拖著一具中箭的屍體跑來。
說……少爺神勇!
以一箭取敵將之命!
敵軍群龍無首,已成烏合之眾!
求少爺發令將敵軍全殲……
大抵應該就是這樣。
少爺輕鬆愉快的凱旋而歸,受百官在城外十里相迎!
戲文里就是這麼寫的。
阿奴很快整頓好了隊伍,隊伍再次出發。
就在鳳歷十七年九月二十申時,這一支四百人的騎兵踏入了百里長廊的那條黃沙路。
……
……
昨夜的那場雨雖很大很急,但對於這樣的荒蕪之地而言卻又算不得什麼。
申時時分,這片大地早已乾燥,唯有那場雨將山坡上的黃沙沖刷過後留下的深深淺淺的溝壑還隱隱存在。
天空比昨兒個更藍。
日頭……
這初冬的日頭自然說不上猛烈。
它略有溫度。
這溫度在漸起的帶著寒意的北風中顯得尤為珍貴。
距離百里長廊那條人類歷經千年踏出的黃沙路數十丈之遙的地方有一片起伏的沙丘。
那片沙丘有黃沙在飛揚。
那片沙丘的下面有一片尋常的胡楊林。
林間,那顆最大的胡楊樹下站著兩個人。
兩個女人。
一個女人穿著一身寬大的麻衣……她不是大周前女皇周媚,她是越國長公主越婷婷!
麻衣在北方中獵獵。
她就這樣遠遠的看著百里長廊。
真的有些遠。
她只能隱約看見那飛馳的隊伍的影子。
卻能清晰的看見那一路揚起的沙塵。
她似乎有些緊張。
她的雙手相扣,扣的越來越緊,左手手背上的青筋已經清晰可見。
她旁邊的那個女人也眺望著十里長廊那飛揚的塵土。
她的眼睛微微眯著,似乎想要將那支隊伍,或者是那支隊伍里的某個人看的更清楚一些。
終究是看不清楚的。
那揚起的黃沙漸漸隨風去,百里長廊在夕陽下顯得更加的孤寂。
她收回了視線,落在了越婷婷的手背上。
「你其實不用來的。」
越婷婷依舊望著遠方:「我還是很擔心。」
「擔心他戰死?」
對於這句話越婷婷猶豫了三息,說道:
「刀劍無眼,倘若有個意外,我、我如何向你兄長交代?」
那穿著一身青色棉服的女人微微垂頭:
「我兄長給我的最後一封信里說……他這一生深愛過兩個女人。」
「一個是魏瓊花,一個便是你。」
「魏瓊花是我嫂子……既是大嫂又是五嫂……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去評價她。」
「我、我其實沒有資格去評價她。」
說話的這個女人她便是前朝玉公主陳青玉!
此刻她竟然出現在了這裡!
竟然在這個地方與越國的長公主相遇。
這樣的相遇當然絕非偶然,而是在三日之前就有的約定。
九月十五夜,越婷婷出現在了薊城郊外的那處莊園裡。
九月十七天光微亮的時候,越婷婷離開了那處莊園,悄然向這片胡楊林而來。
九月十九夜,就在那場暴雨漸停的時候,陳青玉吹滅了榆楊集落霞居那小木樓里的燈,她快馬趕了過來。
「請你前來的本意是想要告訴你,他真的已經長大了。」
「五皇兄當可含笑九泉。」
「至於魏皇后……她當也可以瞑目了。」
越婷婷沉吟三息向陳青玉看了過來,眼裡頗有些悲憫之意:
「青閒說,你的孩子他交給了周媚。」
「我問他為什麼要交給周媚去撫養。」
「他說……周媚並無帝王野心,從前沒有,現在也沒有。」
「即安愚鈍,朝禮毀了容貌並不適合當皇帝。」
「至於周媚的那兩個兒子……他們也不適合當皇帝。」
「所以,他原本是打算讓周媚將這帝位傳給你的兒子的……」
越婷婷略顯歉意,又道:
「只是誰也沒有料到即安他竟然在去歲時候開了悟,突然間有了如此之大的本事。」
「周媚去歲時候給青閒去過一封信,說……即安比你兒子陳坤更適合繼承皇位。」
「青閒這一次沒有推諉……所以你的兒子陳坤被周媚交給了南宮峰……這意思你應該明白。」
陳青玉微微頷首,自嘲一笑:「我自然明白。」
越婷婷深吸了一口氣:「你雖明白卻不甘?」
陳青玉仰頭望天。
天上有蒼鷹在翱翔。
越婷婷雙眼微微一眯,又道:
「即安是你最疼愛你的青閒的兒子!」
「是你的侄子!」
「他姓陳!」
「你有何不甘的?」
陳青玉依舊沒有回答,可越婷婷卻分明看見她的雙眼微紅。
她的身子在微微發抖!
越婷婷過了數息又問了一句:
「長樂五年夏的那把火,真是你放的?」